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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青蕪能猜出她不敢宣之于口的話，卻只能沉默的站回孫太夫人身邊。

厲三奶奶身上一下就透出股絕望的氣息，眼里微弱的火光都散掉了。

孫太夫人先前提著的心放下來，到底念著厲三奶奶在她們初到滁州時(shí)候伸過手，對(duì)她十分憐憫，就說起另外一件事，“燕姐兒那孩子是送到清水街夏家了罷，正好老身聽說夏家那位三少爺病情漸好。老身是想明日打探打探夏家的意思，看他們是否想請(qǐng)慶春堂的鄭五爺過去給瞧瞧。要夏三少爺身子好了，這門親事也不必早早的就定下，往后再看看孩子們的性情可合得來。”她停了停，干脆的大包大攬，“要以后你還看得上夏家那位三少爺，老身托個(gè)大，請(qǐng)大都督出面給兩個(gè)孩子賜婚。”

厲三奶奶喜出望外就要跪在地上給孫太夫人磕頭，孫青蕪則是有些驚訝的看著孫太夫人，話到舌尖到底沒說出來。

孫太夫人把厲三奶奶攙扶起來，又好言好語的勸慰幾句，當(dāng)著厲三奶奶的面就打發(fā)人拿了孫家的帖子去慶春堂請(qǐng)鄭五爺?shù)角逅秩ソo夏三少爺診脈。

不到兩個(gè)時(shí)辰，派出去的仆從就滿臉笑容的在厲三奶奶望眼欲穿的目光中回來了。

“太夫人，夏三少爺經(jīng)了這些日子的調(diào)養(yǎng)，果是好了許多。奴才就說了您的意思，正好玉大人和玉大老爺也在，玉大老爺聽說這事兒，當(dāng)即就吩咐人去告訴了夏二太太，夏二太太說今晚先給燕姐兒收拾收拾，明日就親自送了燕姐兒回厲家。”

簡(jiǎn)直就是天下掉了肉餅，厲三奶奶捂著心口直喘粗氣，捂著嘴很壓抑的嗚嗚咽咽抽泣半晌，才漸漸平靜下來。

女兒要了回來，厲三奶奶整個(gè)人振作了許多，似乎一瞬間整個(gè)人都不一樣了，她在孫家打理干凈儀容，婉言謝絕孫太夫人的留客，容光煥發(fā)的回孫家等著接女兒。

孫青蕪?fù)谋秤昂冒肷味紱]能說出話。

☆、第三合一大章

孫青蕪回到絳雪院后孫四夫人過來看她。

“四嫂……”看她面上有些疲憊，孫青蕪令人端新做的杜仲羊肉湯上來，“昨晚就燉上了，您喝碗暖暖身子。”

孫四夫人低頭看看散發(fā)著撲鼻香味的奶白湯品，再看看盛湯的梅瓷，眼神閃爍，沒多說什么，三兩口就將湯給喝完了。

姑嫂兩人坐在暖融融的暖閣中說話。

說了幾句閑篇，孫四夫人就提到厲三奶奶過來的事情，她直直的看著孫青蕪的眼睛，“你是不是覺得大伯母答應(yīng)請(qǐng)大都督出面賜婚之事有些不妥？”

孫青蕪任憑孫四夫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原本是這么想的，回來了仔細(xì)琢磨，就覺得能明白娘的意思。”她頓住話，含笑道：“娘是念著厲三奶奶的恩情，更不愿讓人說嘴。比起厲三奶奶要說的事情，給燕姐兒賜婚，反倒是件小事。”

孫四夫人贊賞的看著孫青蕪，“青蕪，你懂事了許多。”

厲三奶奶的娘家在河西到底是否要被追究罪責(zé)，關(guān)礙的是政事，是軍務(wù)，這樣的事情，不是孫家該插手的，更不是青蕪能依仗身份去求情的。而燕姐兒的事情，雖說讓大都督賜婚是天大的體面，比較起來，卻為私務(wù)，可論人情。厲三奶奶對(duì)孫家有恩，當(dāng)然不能不管，如何管，厲三奶奶又是否能心甘情愿的接受，就需要孫家去仔細(xì)的衡量。

孫太夫人原本是怕孫青蕪想不明白才讓孫四夫人過來教導(dǎo)，誰知孫青蕪已然想的透徹。

孫四夫人放下心頭大石，整個(gè)人看上去就輕松了不少。

孫青蕪趁機(jī)問她，“上回玉家的事情到底如何？娘今日派人去夏家，回來的人說玉大人和玉大老爺都在夏家。”

“外頭的事，四嫂也極少聽你四哥提起來。大都督不是給你留了人手，不如小姑你親自寫信去問了大都督？”孫四夫人唇角含笑，戲謔的看著面前的孫青蕪。

孫青蕪臉上泛紅，強(qiáng)作鎮(zhèn)定的回話，“四嫂你可別糊弄我，娘都夸你有見識(shí)，四哥跟你又琴瑟相和，你哪會(huì)一點(diǎn)風(fēng)聲都聽不到。”

沒想到被反過來打趣的孫四夫人戳了孫青蕪一指頭，嗔她，“你啊。”接著還是將自己所知道的消息說了出來。

“玉謹(jǐn)在商事局做掌局做的順風(fēng)順?biāo)业那鬆攷状卧谖鞅倍甲o(hù)府府會(huì)上出言稱贊他。人人都知道，屈大爺屈從云雖只是商事司副總掌令，卻是大都督的堂姐夫，早年在河南府就與大都督交情莫逆，后來還曾親赴京都為大都督張目，他的話自然分量不輕。玉家眼看玉謹(jǐn)官途坦蕩，唯恐這個(gè)以前被逐出家門的庶長(zhǎng)子生了別的心思，就有心想為他定下一樁親事。”

孫四夫人說著忍不住發(fā)笑，“玉謹(jǐn)還沒開口，玉家?guī)追肯扔?jì)較起來，玉大太太看中的是娘家侄女任大姑娘。玉二太太覺得外甥女苗三姑娘最溫順妥帖，還是有名的才女。玉三太太是庶出，說她姨娘娘家有兩個(gè)小姑娘又伶俐又知分寸，愿意都給了玉謹(jǐn)做兩房妾室。還說四房五房的人，手上沒有合適的親戚，就私下收了銀子幫人說項(xiàng)。玉家?guī)孜焕蠣斂粗幌瘢塘恳环詈蠖送馍簿褪窍亩龅南钠吖媚铩Ｖ皇锹犝f玉謹(jǐn)還未松口答應(yīng)，今日想必是玉家和夏家私下有甚安排罷。至于那玉五……”她搖搖頭，“自被押著去給李五少爺賠罪后，就讓送回玉家宗祠了，一直不曾再有消息。旁的，也不是咱們?cè)摯蚵牭摹！?

孫青蕪聽了沒說話，其余事拋開，她對(duì)玉家的混亂頗感啼笑皆非。努力想了想近日記在心上的那些藤蔓脈絡(luò)，有點(diǎn)猶豫的道：“那任大姑娘，像是和七樂街梁家有親，她的表姨，就是嫁到了梁家二房。”她說著見到孫四夫人鼓勵(lì)的目光，知道自己說的沒錯(cuò)，聲量漸增，語氣也平穩(wěn)起來，“苗三姑娘，今日來了宴席，穿著身柳綠的襦裙，看著有些陳舊，外罩的披風(fēng)，她對(duì)人說是紅狐皮縫制的，我看倒像是用兔皮染了色。”

并不想過多的說人是非，孫青蕪就沒說還看見苗三姑娘頭上的金鑲玉梳有兩齒斷了半截，被小心掩在發(fā)髻中的事。她說起玉三太太，“今日跟著玉大太太一道過來，恭恭敬敬跟在玉大太太和玉二太太身邊，看著并不像是有小心思的人。”

孫四夫人莞爾一笑，溫聲道：“上回李五少爺?shù)氖虑椋窦页粤藗€(gè)悶虧，大都督也說是不計(jì)較，可玉家為此折了個(gè)嫡子，眼看能和大都督做個(gè)親戚也被毀了。哪能不把梁家戴家還有錢家給恨上。這回玉謹(jǐn)要娶妻，玉大太太把任大姑娘抬出來，明知多半不會(huì)成，卻也是想借機(jī)在中間試探一二，要玉家能答應(yīng)，就是有和梁家緩和的意思，要玉家連跟梁家有親戚關(guān)系任大姑娘都不能接受，那自然是有些旁的意思。”她喝了一口茶，繼續(xù)道：“再說苗三姑娘，她是嫡出沒錯(cuò)，可小姑你大抵不清楚，這苗三姑娘的生母生產(chǎn)時(shí)血崩，還在熱孝，苗大老爺就迎了新婦進(jìn)門。玉二太太想把外甥女嫁給玉謹(jǐn)，不算沒有私心，也不能說就無好意。至于玉三太太，那便不提也罷。”

孫青蕪聽完后沉吟半晌，忽道：“旁人我不管，那位苗三姑娘，四嫂您想想法子，這兩日再讓我見上一見。”

孫四夫人不由訝然，“這，玉謹(jǐn)將來前程上好，小姑你要知道些消息自是好的，可畢竟與咱們沒有大的關(guān)礙，咱們孫家又不用拉攏玉謹(jǐn)，你為何想見這位苗三姑娘？”她說著說著臉色有些變化，語氣略帶憂慮的拉了孫青蕪的手，“小姑，你可不能犯糊涂。”大都督是什么樣的人，小姑這會(huì)兒就去插手他手下要重用之人的婚事可不是什么好事。

知道孫四夫人是想左了，孫青蕪哭笑不得給她解釋，“您想到哪兒去了，我想見這位苗三姑娘是大都督的意思。”

“大都督……”孫四夫人失聲，很快面帶急色追問，“難不成是大都督讓你幫忙相看妾室？”

“不是不是。”孫青蕪看孫四夫人汗都急出來了，連忙否認(rèn)，“大都督給我寫信，說他有個(gè)族弟叫李四虎，年近二十還沒定下親事，自己看上了苗三姑娘，叫我?guī)兔ο嗫聪嗫矗羰怯X得好，等他率軍回滁州，就讓人上門去提親。”

孫四夫人提著的心落了下來，旋即又覺得有些欣慰。

雖說小姑還沒出嫁，看上去不應(yīng)當(dāng)料理這些事情。可小姑要嫁的人是大都督，正所謂長(zhǎng)嫂如母，李四虎是大都督看重的族弟，大都督肯將他的親事交托給小姑，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既是李廷恩交待的事，自然不能馬虎，孫四夫人出主意，“小姑要早些告訴我，今日就能想法子試一試。”

孫青蕪十分無奈，“我也是回院里的時(shí)候才看到大都督叫人送的信。”否則今日定然不會(huì)就這樣簡(jiǎn)單將人都給送走了。

孫四夫人想了想，“那小姑是怎么想的。”

“我原本想立時(shí)就著手私下打聽。”孫青蕪笑的別有深意，“后來聽四嫂你說了玉二太太的盤算，我就想咱們不如等兩日，看看那位苗三姑娘的應(yīng)對(duì)。”

孫四夫人對(duì)上孫青蕪的眼睛，嘆息道：“難怪你要過兩日再和人見面。”她說著就打趣，“大都督吩咐的事，小姑真是盡心盡力，可這也是大都督相信小姑。”

“四嫂……”孫青蕪面飛紅霞，嗔怪的看了孫四夫人一眼，心里卻泛起一絲甜意。

孫青蕪第二日就有意讓人透了些話出去，說玉謹(jǐn)又要高升，再背地里打聽苗家的情景，得知苗三姑娘被苗大太太罰抄書就安安靜靜的抄書，讓去女觀靜心就聽話的去靜心，苗家甚至已備好車馬要將人送走后。孫青蕪就托孫大夫人出面去了一趟玉家。

玉二太太全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您，您說飛虎將軍看中了妾身的外甥女？”

孫大夫人瞥她一眼，對(duì)方小心翼翼的模樣讓她心中有不能道出的愉悅，她端著茶微笑，“可不是，我今日上門就是想打聽打聽，苗家可曾給苗三姑娘定了親事？”

盡管喜意沖頭，玉二太太還是很快的反應(yīng)過來，下意識(shí)就提了嗓門大聲道：“沒有。”似是覺得不妥，她訕訕然的笑了笑，緩和口吻，“您是知道的，我這外甥女命苦，失了親娘，除了我這姨母平日也無人理會(huì)她。”她說完就試探的看孫大夫人的臉色。

孫大夫人目光凝成一點(diǎn)落在茶水上，像是根本就沒聽見玉二太太在說什么。

玉二太太面色顯得有點(diǎn)漲紅，心道你們孫家早就破落了，不是有個(gè)姑娘被大都督收用，又算什么，在我面前裝相。面上卻半點(diǎn)不敢得罪，干笑兩聲道：“這事兒我最清楚，定然是沒有定下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