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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出書了?”
“對啊,叫《深?!穪碇?,都是他這些年做調查記者的見聞,這書可比一些都市小說都精彩?!敝軙喳悵M是期待,“如果能讓他在自己的書上簽了名送給我就再好不過了?!?
沉念笑著嗔她,“你臉倒是不小。”吐槽歸吐槽,她還是把這事記在心里,想著等過段時間關心張春平傷勢的時候順便跟他提一下。周曉麗跟她這么久,難得有點要求,又不算過分,怎么都不可能不滿足。
那邊張春平掛上電話,一旁兩個趕來探望的朋友忍不住湊上前八卦,“昨天救了你的是那個尋夢基金的創始人?”
張春平笑著點點頭。
“你這運氣還不錯啊。”話音還沒落,另一個就無語道,“被人打個半死,這運氣給你你要不要啊。”
“哎呦,我這腦子,我都差點忘了這事了。你知道誰搞得你嗎?應該不會是你準備去調查遠揚的事被那邊知道了吧?”
“遠揚的事瞞不住也沒想瞞,到處都是他們的人,”張春平聳肩,“不過仇家太多,我也不知道昨天動手的是誰的人?!鼻岸螘r間確實被煤老板威脅要買他命,但直覺昨晚動手的人和那幾個煤老板沒關系,他能感覺到那幾人是真想趁機致他于死地,又陰又毒有點像是某些官爺的手筆。但這些都是猜測沒有任何證據,所以他也就沒說出來。
今天來看他的兩個朋友之前也都是調查記者,這行確實難做,兩人堅持了幾年最后還是從行業半退出了?,F在就在西南邊的某個旅游小鎮開店,一邊賺錢一邊做公益,兩人合伙創立了個非政府環境組織,跟當地人普及公益思想。
其實他們的處境也不比張春平好到哪里去。西南政府前段時間想搞大型水電站,很明顯的要GDP、要政績不要民生,他們和其他幾個大的非正府組織最近一直在合作對此事進行抗議,不斷找機會跟當地居民講明利弊。
可能是調查記者出身的緣故,幾個人都是真相至上。他們并不是煽動當地居民如何如何,只是將事情的正反面和他們講明白,讓他們自己權衡利弊而不是從始至終都稀里糊涂蒙在鼓中被動地去做“良民”、“順民”。
不過因為影響到當地政府以及利益集團西南電力,兩個人最近沒少被明里暗里地威脅。聯系做記者的老朋友去采訪,也都被地方政府出動警力攔在了外面。
穿著皮夾克滿臉胡茬的中年人忍不住搖頭,“咱們這行真是沒法說,沒有點信念真是堅持不下去,我倆這種早早退出是對的?!?
張春平看著他,輕輕搖頭,“我不認為你和老孫沒信念?!?
男人苦笑,“老段去年進去了,被判了二年;名娜姐報道完仙臺拆遷案就被逼著辭職了;我倆前主編,上個月剛出來…信念,什么信念呢,可能頭頂的這片天容不下我們的信念?!彼滩蛔↑c起一支煙,“我高中同學,現在在政府里面,前天跟我打電話勸我,說人稀里糊涂活著就好,不要凡事太較真。”
稀里糊涂活,稀里糊涂死,這就是大多數底層百姓的一生。
很多人認為他們沒資格知道真相,欺騙恐嚇是對待他們質疑的全部方式。
但他們是真的不想要知道真相嗎?
麻木地活還是清醒地死,有人給過他們選擇嗎?
被叫做老孫的男人見他說起這些連忙打斷,“行了,名娜姐和咱們主編都準備出國了,以后肯定是越來越好…”
“這算什么越來越好?”
“至少他們以后越來越好,這就夠了。”
張春平沒說話,腫著的臉看不出表情。他用未受傷的那只手從放在床頭的衣服里摸出煙盒抽出一支煙叼在嘴上,點上后狠狠吸了一大口。
尼古丁進入體內刺激著腦部下視丘神經,“振奮”感勉強壓倒了那種發自肺腑幾乎要穿透靈魂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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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曾經的新聞人們致敬。這學期真的太忙,拖了那么久才寫張春平這個關鍵人物,卻還是沒有系統性查閱和整理資料。這一章里部分內容來源于我朋友口述,她在做關于國內非政府組織的課題,跟我說很多草根組織的創始人都是調查記者出身。如果感興趣可以去了解一下非政府組織、了解一下調查記者,雖然一切都是過去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