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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潤澤和廖添睿曾經是一個系統,但二人所屬派系不同。廖添睿起步很早,而白潤澤是在近八年新一任領導團體提攜下才逐步崛起的。但他與廖添睿不和,除了派系之爭外,最主要的原因是,中州省原本是廖添睿的大后方,白潤澤上任后收攏權力,嚴重侵害了廖添睿本人及身后小派系的利益。
自白潤澤進入資源部開始,兩人明爭暗斗就沒停過,白進對此顯然是知情的。他看著白潤澤點了下頭,“我知道?!彪S后將翹著的腿放下,神色中多了幾分嚴肅,直起上半身解釋道,“其實我沒主動聯系過廖和平。之前我透露出融資意向,有不少家公司和投資機構來接觸過我,其中有一家叫宸帆投資管理的。這家公司是遠揚國際的第二層股東,后面的實際控制人應該是廖和平或是他的家族成員,我和他們明面上的老板吃了兩次飯,接著亓水這邊就開始傳廖和平準備投資我公司的事。”
白進一開始不否認自己與廖和平接觸只是故意氣白潤澤而已。他跟陳秀媛、白潤澤不親歸不親,但終究是他親生父母,他今天所有的一切也都是依托于家庭所取得,還不至于傻到被外人拿去當槍使。
白潤澤聞言垂眸思考了幾秒,認為這事和省常六號實權人物黎錦和脫不了干系。
黎錦和本是典型的地方實力派干部,大學畢業就進了省委,后來調到亓水市,五年前在搭上廖添瑞這條大船后成功出任亓水市市委書記,在地方影響力十分大。
他主政亓水的這幾年,搞出大大小小幾十家政府投融資平臺公司,以國有資產存量、土地儲備收益和專營權等方式注入資本,涉足城市建設、文娛等眾多領域,如今這些平臺公司徹底成為權力尋租、官商勾結的沃土。
白潤澤在年底開會做新一年工作部署的時候提出調整產業結構、做好規劃再去進行災后重建工作、進一步民生政策以及服務型政府的建設。當時他著重強調了民生問題,提出務必營造一個公平的經商環境,就是特地說給黎錦和聽的。
從前年開始廖添睿進入政治局核心圈任政法委書記、全面接手政法工作開始,全國范圍內群體性事件急劇增加,社會矛盾進一步激化,并且已經快逼近臨界。其實在他就職公安部的時候很多問題就已經暴露,刑事案發率激增、社會治安惡劣,別說百姓怨聲載道,紀委、人大、政協也都紛紛發聲要求整頓公安部、處理廖添睿。奈何廖添睿后臺足夠硬,問題出得比誰都多,升得卻比誰都快,位置坐得還比誰都穩。
徹底掌握政法大權后廖添瑞處理問題方式更加粗暴,為了所謂“維穩”不擇手段,上行下效,他搞這一套,地方的擁躉們便也效仿這一套。
這兩年中州的地方性群眾事件同樣節節攀升,隨著黎錦和打造出一眾平臺公司,各種紅頂灰頂黑頂商人紛紛冒了出來,這些人用不正當的競爭手段攫取國家財富,擠壓普通人的生存和上升空間、破壞社會公平。
并且他們在進行原始積累時總伴隨著征地強拆與民爭利、環境破壞等問題。
百姓沒有怨言嗎?當然有。但深得廖添睿真傳的黎錦和執政能力叁流,捂嘴能力卻是一流,有時不僅僅是動用公檢法對付治下百姓,甚至還會尋求趙秋生幫助在暗處動手腳使些下叁濫不入流的手段。
白潤澤對他厭惡至極,也一直有派人暗中調查,不過廖添睿在中州根扎得很深,關系網盤根錯節,他想做點什么阻力十分大,尤其在紀委還掌控在對方手里,如今中州省紀委書記正是做過廖添睿大秘被他一手提拔起來的陳政。
現在白進剛回來創業黎錦和和幕后之人便蠢蠢欲動,想將白進拉下水,繼而將白潤澤也拉下水。
白潤澤捏了捏眉心,對白進道,“一會把接觸你的公司和投資機構名單給我一份?!?
在關鍵的事上白進還是要跟親爹統一戰線的,立刻答道,“好?!?
“在國內經商要注意的東西很多,當然,這些肯定也不用我來教你,你大概比我更懂。只一點,我所效勞的是這個國家以及人民,聽命于真正的中央。作為我兒子,我不要求你跟我步調完全一致,畢竟做生意,過分束手束腳只會阻礙發展,但就一個忠告,該守住的底線要守住。”白潤澤看向窗外,低沉的語調中透露出些許疲憊,“萬乘旌旗分一半,八方風雨會中州11…中州,不過是當前全國政壇復雜派性斗爭的一個縮影罷了,你慢慢摸索吧?!?
整場談話白潤澤只字未說會給予白進這唯一的兒子什么幫助,這也是白進意料之中的事。
白潤澤打他小時起便不許他借他的勢做什么,而他也算爭氣,甚至上了大學后就沒再用過家里一分錢,每一桶金都是靠雙手得來的。
當然,這不意味著他天真地以為目前所擁有的完完全全是自己努力奮斗的成果。畢竟沒有白潤澤給他提供的優渥生活和優質的教育資源,他也不可能那么小就接觸研究電腦,那么也就沒有以后安身立命的資本。
在要求他自立在這一點上他是感謝白潤澤,也是敬佩白潤澤的。作為父親,白潤澤一開始就給他指明了一條正確的路,這條路雖崎嶇不平,但沿著這樣一條路走下去,至少他是坦蕩、無愧于心的。
此時白進心里的怒氣已經消散,他行至門前,丟下一句“注意身體”準備開門離開,然而白潤澤卻再次叫住了他。
不同于剛才公事公辦的語氣,倒像是一位關心著孩子幸福的老父親的語氣,“小進,聽你媽說,你交往了女朋友?”
白進腳步頓住,腦海里不由自主浮現出在云山寺廟前車里香艷的一幕,他慶幸自己沒有回頭,白潤澤看不到他的表情,“沒,八字沒一撇的事。”
身后傳來一聲從鼻腔里發出的輕笑,不是嘲諷,而是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縱容,白進不知為何只覺頭皮有些發麻。他擰開門,“我今晚回南邊去住,您早點休息?!标P上門他不禁加快腳步離開了這個家。
沉念,沉念…只是默念這個名字,心里便翻涌起百種情緒。那種禁忌感讓他不想在任何公開場合提起他們之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