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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晗雪自是興高采烈地去找季興邦了,時暄妍也是很開心能夠見一見這個新考上的解元郎,二人便不管廣思斯和李思微二人,徑自到了前院去。
到了書房之后,時暄妍和時晗雪與眾人見了禮,之后幾個相熟的人便暢談了起來,時晗雪和季興邦雖然只是十多天不見,但是他們卻覺得自己已經嘗遍了相思之苦。
時暄妍也是個極有眼色的人,她心中知道時晗雪與季興邦很久沒有見了,自然有一肚子話想要說,自己一開始的時候若是去插嘴根本就是自討沒趣,因此她拉著自家嫡兄和庶兄說了一會子話,討教了一番科舉上的學問,根本不不去打擾時晗雪和季興邦的相聚、相談。
等到二人說得差不多了之后,時暄妍才找了個機會笑著與季興邦打了招呼,介紹了一下自己是時晗雪的嫡姐,且正在準備明年春天宮中的女官考試,希望季興邦這個一省解元給他一些幫助,教教她。
一來表明了她與時晗雪有親的關系,讓季興邦不看僧面看佛面幫助她一番。二來也明說了自己想要考女官、進宮的想法,不論時晗雪、時穆寧有沒有聽說過母親曾經想要“換親”的想法,也對她沒有芥蒂。
季興邦聞言愣住了,這嫡姐時暄妍的軌跡仿佛和上輩子也不一樣了。
上輩子的時候嫡姐時暄妍也是在選秀的時候落選了,但是她并未在明年三月底參加宮中的女官考試,而是在會試之后便定親了。聽說時家本來想要給她定一個寒門的進士,可是哪不知今年考中進士的人里面年輕人不多,未婚的更是不多,寒門未婚進士太搶手了,暄妍并未能搶到。
最后她卻是被自己母親廣思斯定下來嫁給京城周家的嫡幼子周海山。那周家是武將出身,剛開始是跟著開國君主打天下的,很得圣寵,被封了國公。在一眾“公、候、伯、子、男”的爵位之中位列第一,算是大景朝的老牌勛貴人家了。
可是之后無仗可打,周國公的兒子雖然也是武將,也從軍打仗且守邊過幾年,但也只是平平常常,未有什么大功績,便未能保住自家國公府的牌匾,在周國公死后降了一等,襲了候位,算是周侯爺。
他的兒子也是從軍,在周侯爺死后又降了一等,襲了伯位,算是周伯爵,京城人士多喚他作周伯爺。這周海山便是這位周伯爺的嫡幼子,他不像他嫡出的大哥那般有可能襲爵位,日后連個子爵的身份都不會有,但是他還是很出息的,不再走武道,而是換了文道,今年已經考中了舉人。
周海山這般既有家底,算是勛貴人家,又自己有才華能考中舉人的小輩在京城也算是鳳毛麟角的,在京城也算是很搶手的女婿,當時時暄妍嫁給他既與時家有關,也與時暄妍個人品貌很好有關,被時家嫡母視為很長臉的事情,在家中聚會的時候多次炫耀,季興邦也見過那周海山幾面。
不知道時暄妍與那周海山實際相處如何,見面的時候看著二人還是很恩愛的,也生了好幾個子女,在京城算是讓人羨慕的一對神仙眷侶了。
可是現在時暄妍竟然一心想要考女官,難不成她不愿意嫁人了么,為什么會和上輩子不一樣呢?
季興邦想到就直接問了,時暄妍也大方地說了她愿意進宮中終老的想法,季興邦沉吟一會兒之后,頓時陷入了糾結之中。他是聽說過明年春天女官考試這件事的,還聽說過女官考試的考題與今年會試、殿試的題目差不多,好些女子因為與家中參考的父兄研習過這些題目考分很高,算是走了捷徑。
自己到底要不要告訴時暄妍考題方向,助她考中女官呢?
作者有話說:
第75章 尊重選擇
季興邦雖然活了兩世, 但不是那種會繞彎子的人。況且他一生只與時晗雪這個妻子相處甚密,家中妾氏、通房一概皆無,家中又兩個堂姐與時媗妍這種大家閨秀想法定然相距甚遠, 與時媗妍這類女孩子相處沒有什么經驗, 直覺自己便是想多久也猜不透時媗妍的心事。
于是他便趁著今日時晗雪和其他人都都在, 毫不避諱地問時媗妍道:“時姑娘, 你是晗雪的三姐,我便也跟著晗雪叫你三姐吧。
與不與你談論科舉或者是之后明年春天的女官考試都只是小事,重要的是你真的想好了日后的路了嗎?你真的愿意選擇進宮做女官嗎?你要知道,大景朝中大部分的女子都是選擇嫁為人婦的。
而你家世、人品都很不錯, 若是選擇走成婚這條路,很有可能會覓得一個好夫婿,有幾個孩子,有體面的生活。而你現在真的想好了要放棄這一切,真的要選擇進宮去做女官嗎?”
季興邦不能直接說出前世里時媗妍和周海山的事情, 只能如此隱晦的提示。但是他覺得, 以時媗妍的家世,以及她自己的品貌才華, 即便這一世里她嫁給的不是周海山而是其他人, 也完全有可能會把自己的生活過得很好的。
時媗妍聞言之后一愣, 沒有想到季興邦會直接和她說這種交淺言深的話, 在她說了自己想要考女官進宮之后,只有至親的母親和嫡兄和她說過勸解的話,想要阻止她進宮,讓她有一個正常人的幸福生活。
其余的人幾遍是方姨娘、庶兄時穆寧、庶妹時晗雪都沒有說過反對或者勸解的話, 聽說她需要幫忙就幫她找資料, 并未勸她放棄考女官進宮這個想法。
當然, 其中可以說是庶出的一房去了魏縣太久,與她之間有了隔閡,不知道她的真實性情,在她做了決定之后便不愿意再討嫌勸解她,這世上肯“交淺言深”的人沒有幾個。
正是因為這樣,所以季興邦這個解元妹夫的“交淺言深”才更讓時媗妍覺得難得。她也正色回復季興邦道:“四妹夫,你說的我都清楚,若是明年三月底的女官考試落選了,我應該也會選擇定一門親事,做個按部就班嫁人的小娘子,過著普通卻幸福的生活。
只是我還是想試一試,拼盡全力去試一試是否會有一種不一樣的生活。說句實話,我并不認為我的聰慧和才華遜色于男子,不信你可以問問晗雪,這些日子以來我們姐妹二人常常在一塊兒念書,她知道我的真實水平。
可是身為女子,不能像你們男子一般有能參加科舉的機會,這輩子沒有辦法建功立業,基本上就是囿于后宅,操持家務、生兒育女,無數的小事情會將我們的青春、熱情磨滅,最后泯然眾人,名號也不一定有人記得。
我還是想要建功立業,安知我當了女官之后會不會改變朝局,會不會影響民生,會不會青史留名?”
面對著季興邦,時媗妍自然不會提那些擺脫自己母親的控制這些話,但是說出來的也確實是她的肺腑之言。
眾人聞言為之一震,他們都不知道時媗妍心中竟然會有這么大的志向。其中被震撼得最多的一個人自然是日日與她一同念書的時晗雪。
時晗雪之前因為自己已經定親了,從未想過要考女官之事,雖然自己有才華,但卻只想著相夫教子和丈夫季興邦日后一起做一些事情。
可是如今聽了時媗妍的話,她才驚覺女子竟然還能有另外一條路——考女官。這條路會是一條完全不同的路,做不好有可能老死深宮、無人知曉,但是若是做得好了,便可以呼風喚雨、青史留名。
在那一瞬間,時晗雪自己竟然也有那么一絲絲心動。
季興邦則是在聽聞了時媗妍的話之后點了點頭,既然確定時媗妍不是一時沖動想要去考女官,知道了她是真心想要走這條路,那么便幫她一把吧。
于是季興邦對她說道:“三姐,今年是本朝近年來第一次考女官,我不知道會考些什么,只是我近日里總跟著大堂兄復習會試,猜測會試的題目會考......
我想著給你們女官出題的考官也不一定會知曉要考什么,說不得他也會參考會試、殿試的題目,出點兒類似的、沾邊的,但是總體而言會簡單一點的題目。
畢竟會試、殿試是我們大景朝的盛事,況且這些題目要么就是皇上自己出的,要么就是資深的大臣們出的,起碼大方向是不會錯的。”
時媗妍聞言點了點頭,若有所思。她覺得季興邦既然能考中解元,定然還是有兩把刷子的,不但學問好,猜題以及猜測考官的心思這兩方面定然也是出類拔萃的,因此她將季興邦的判斷牢記在心,準備好好朝這個方向復習,之后再打聽一下今年會試、殿試的考題和優秀的答卷。
眾人玩鬧了一會兒之后便擺飯了,席間因為都是一家人就沒有將男女賓分成兩桌,而是共坐一桌開心地一同吃喝。
之后時晗雪一直將季興邦等人送到二門口,李思微借口先去找仆從們套馬車,避了過去,給時晗雪和季興邦二人一個說些悄悄話的機會。
時晗雪忽而對季興邦說道:“興邦,聽聞三姐那番話,我忽然也好想去考女官,去建一番功業,你覺得如何?”
季興邦有些愣神,畢竟上輩子時晗雪從未在他面前說過這些話。他說道:“晗雪,我在科舉上也算是有所成就,不提還得幾年才能考上進士,即便以現在舉人的身份,運作一下也不是沒有機會做官的。
我們二人夫妻一體,日后若是外放主政一番的話,我這個縣令大人自然負責教化民眾,你這個縣令夫人自然也是必不可少的,需要交游廣闊、體恤子民。
我們所做的功業自然也是一起的啊。”
季興邦自己知道他和時晗雪會夫妻恩愛一輩子,他覺得所有的事情、所有的功業都是他們二人的,他們夫妻是一體的,完全不分彼此。
時晗雪搖了搖頭,說道:“不一樣的,若是你科舉有成,日后為官又有了政績,史書只會記載魏縣季氏興邦乃大景朝之能臣,而我若是有幸,則有可能被記上一筆‘邦之妻時氏其人’如何,甚至可能連個名字、姓氏都不會有,在史書上完全不會有我的一筆,不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