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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貪婪的看著崔三,眼睛都舍不得眨,她害怕只要稍稍閉眼,所有的一切都成了浮光,靠著脆弱的喘息,用眼睛一遍遍臨摹他的模樣。
只是這樣看著,絕望的思念像是天崩地裂的海嘯猛地卷地她的五臟六腑都碎了。
這短短的一會功夫,已經扎了幾次手指頭了,看著崔三皺著眉頭,蕭寶兒才猛地從恍惚中清醒過來。
虛弱的身體脫離了她的意志,整個人像是抽搐猛地坐了起來,急促的喘息快的她根本無法正常呼吸,就連心臟的跳動都劇烈到震聾發聵。
在一次次的打擊下,她身體與精神崩潰的已經到了所能承受的極限,可在看到崔三的那刻,老天似乎短暫的饒了她,受盡折磨的靈魂像是從眼睛里逃了出去,她的身體前所未有的飄了起來。
她太害怕了,緊張的整個人控制不住的抖,只能死死地握著拳頭,指甲刺破手心也不覺得疼,撐著手臂慢慢地起身,光著小腳一步快過一步,奔向那個日思夜想的身影。
似乎感覺到了動靜,崔三猛然抬頭,興奮地立刻站起來,驚喜道,“裴文,你終于醒了。”
他的聲音能將蕭寶兒逼到窒息,她的喉嚨一下子就哽住了,她站在崔三面前,還沒開口,已是淚流滿面……
她甚至都沒來得及看清崔三的模樣,便猛地扎進了他的懷抱,死死的抱住他、勒住他、攥緊他……
她想用行動告訴崔三,三哥,我再也不會放手了,我永遠也不會放手了……
聞著崔三的味道,那些撕心裂肺的疼與絕望在這一刻,在他滾燙的體溫下被燒的一干二凈,她是那樣的竭盡全力,像是用生命在擁抱,抱著失而復得的驚喜!
“是不是做噩夢了?別怕,我一直都在!”
他熾熱的大掌像是一簇簇小火苗,溫柔一遍遍撫摸著她的腦袋,熨熱了她千瘡百孔的心,讓她忍不住抖了一下。
蕭寶兒咬著牙,慘白的臉仿佛忍耐著極大的痛苦,她拼命的將眼淚收回去,她知道三哥最舍不得自己哭,每次她難過之前,他就已經開始心疼她了,她把眼淚收盡,才慢慢地抬起頭對著崔三微微一笑,可那樣凄厲的笑容,只堪堪嘴角微張,淚水便再次決堤。
她空洞的眼睛仿佛恢復了昔日的光彩,無聲滾落著淚水,一顆連著一顆,貪戀的盯著崔三,好像要將他的人,將他的靈魂,甚至影子,都烙印在她的眼中,她的心里,一輩子再也不放手!
渴望到呆滯只憑借著本能一聲聲叫他,“三哥,三哥,三哥……”
像是要把那一年缺失的三哥全部彌補回來,凄涼的聲音悠遠讓崔三忘記了呼吸。
尖銳的隱痛隨著她一聲聲呼喚,加倍的在崔三身體里不斷撕裂,他緊緊摟住蕭寶兒,粗糲的指腹,以極大的耐心與寵溺,輕輕地拂去她的熱淚。
他嘶啞的聲音更是溫柔的不可思議,她叫一次他便應一次,“我在,我在,我在……”
一盞孤燈,對影兩人,似訴情長……
“三哥,我有沒有告訴你,我的心里有你,不是感激,不是恩情,更不是親情……”
說到這里,蕭寶兒的喉嚨一下午哽住了,她仰起臉,可眼淚卻更洶涌的流了下來,“是愛……”
如果,她能早點遇到他就好了。
如果,她能早點愛上他就好了。
只可惜,她在錯的時間遇上了最好的人,辜負了他的情深。
她抓著崔三的衣袖,懺悔道,“可是,我終究說的太遲了……三哥,對不起,對不起……”
崔三俯下身,兩額頭相抵,捂住她的嘴,不忍她再說下去,耐心的哄道,“裴文,不要難過,不要自責,更不要去恨,你沒有錯,那一切都是我求來的,遇見你、愛上你是我畢生所求,我無怨更無悔。”
這樣沉重的話像是在告別,她該怎么再次承受失去他?
隨著眼淚滾落,蕭寶兒痛苦的情緒也被推到了頂峰,泣不成聲的懇求,“三哥,我真的不想失去你,我不能,我根本做不到,求你,別走!不要離開我!”
“裴文,你不知道,我曾日日夜夜的感謝老天,把你送到我的身邊,此生我已無憾了,只唯有一事仍無法放下……”
他的聲音越來越弱,就連體溫都在漸漸消失,唯有那雙明亮的黑眼一如當初見到她那樣有神,“忘了我吧,忘了我……”
他怎么舍得讓她余生所有的痛皆因他而起,永遠活在愧疚與悔恨,他只愿心愛的女子幸福快樂!
蕭寶兒胡亂的抓著崔三消散的身影,整個人陷入了癲狂,像是瘋子死死地扯著、抱著、撕打著一縷青煙,用生命在挽留一場虛無縹緲的夢,可她抓得越緊,他消散的越快。
直至崔三徹底消弭于天地之間,蕭寶兒整個人像是猛地被抽空了,一下子就廢了,只剩一具空殼重重地摔倒在地。
她用極其慘烈的目光盯著崔三消失的地方,聲聲泣淚的指控他,咆哮的哭喊道,“不準!我不準!當初你讓我留在桃花村陪你,我做到了,現在該你留下來陪我,我不準你走!不準你走!你這個騙子!騙子!”
不知過了多久,所有的指責化為一聲聲哀求,“三哥,我好疼,好疼,你抱抱我,抱抱我吧……”
她撕心裂肺的慟哭,試圖喚起他的憐憫。
她知道三哥最舍不得她哭了。
明明知道一切都是枉然,但,那是她最后的一絲希望了。
可她什么也沒有等到,他走了,她根本留不住他。
那個曾經她稍稍皺眉都會心疼的三哥,早就死在了一年前的深夜,尸首無存,一片片被割下的血肉喂了野狼,就連剩下的尸骨都被打碎了灑在了亂葬崗。
蕭寶兒的意識越來越模糊,唯有痛苦再不斷加劇,她的心里,好像有一團烈火在燃燒的,從心里蔓延至五臟六腑,仿佛要將她全身的血液熬干了,直至整個人枯朽成灰燼。
到底要怎樣道別才能不遺憾?
至始至終,她都不敢開口問,到底有多疼?
那一千多刀,他怎么熬過來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