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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爆竹聲中,迎來了新的一年,屋外熱熱鬧鬧的場景、絢爛的煙花,她,大概是看不到了。
回想每年這個時候,遠晴都會給她準備一套新衣,再偷偷塞給她一個紅包,而她自己卻永遠穿著舊衣。
每每守歲之時,她總是困覺,而遠晴也只會溫柔的說,讓她瞇會,等時辰到了,她會叫醒她。
到這個時候,她反而格外的思戀遠晴。
貪戀她的溫柔與包容。
想想這個世間,也唯有她一人剖開真心對自己最好。
可是她偏偏弄丟了那個對她最好的姐姐。
遠芳坐在冰冷的床榻上,蜷縮著身體,看著映在墻上斑駁的月光,回想著昔日的點點滴滴……
怔怔的呢喃著,“姐姐……”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了。
走進來的,正是徐翎。
她到現在還能記得,當初在煉獄時,他一身白衣,從灰暗的光線下,飛奔而來,似天神下凡,如同謫仙一般,拯救了絕望的她。
這樣溫文如玉的男子,是世間多少女子的遙不可及的夢啊。
開始的確是為了報復遠晴,可后來她也是真的深陷泥足。
遠芳掀開被褥,赤著腳跑下床,她跑過去跪在他面前扯著他的衣袖,哭泣的懇求道,“夫君,孩子,孩子,把孩子還給我,求求你,把孩子還給我……”
徐翎卻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輕描淡寫的說道,“一個被算計而來的孩子,一個永遠得不到期盼的孩子,有存在的必要嗎?”
遠芳嚇得蹬著雙眼,恐懼的連呼吸都找不到了,“什么…什么意思……”
徐翎依舊平靜地沒有一絲波瀾,仿佛與他沒有一絲關系,他淡淡道,“我已經將他送入一個專門培養死士的地方,進入那里,生死由命,看他造化。”
遠芳像看怪物一樣盯著他,明明還是那張溫文爾雅的臉龐,連目光都一如往昔帶著溫柔。
可是他說出的話,卻句句殘忍的不含一絲溫度,冰冷刺骨。
她一時難以消化他的震聾發聵話,震驚之極下便是洶洶盛怒,嘶吼道,“不!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將他送入那里,徐翎,他也是你的孩子啊!他才剛剛滿月啊!”
她一邊發瘋的怒吼,一邊憤怒的拍打他。
任她的撒潑,徐翎都巋然不動的站在那里,看著她悲痛欲絕的模樣,猶如潑婦,沒有一絲端莊、賢淑、文雅的樣子。
他悲涼的笑了笑,笑自己的愚蠢、笨拙……
而她的淚與痛,此刻在他的眼里,也顯得格外的可笑,不過都是咎由自取罷了。
“啊!”
徐翎毫無征兆的驟然狠戾地捏起遠芳作亂的手,腕間一股劇痛,瞬間拉回了她凌亂的思緒,低頭看著他捏著自己的手,她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氣。
“徐翎……”
她剛痛斥他,可當她抬起頭,四目相對,他眼底的沉痛與恨意,嚇得她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的攥住一般,連帶著呼吸都被抽離,失魂趔趄的后退。
他踩著她后退的腳步,步步緊逼。
諷刺的笑意漫上他的唇角,“對你,我曾愧疚過,當初,我不明白為什么睜開眼看到你那剎那,曾經所有的愛意都消失了,我曾逼著自己試過,可是無論如何那顆心都動不了,為此我內疚過、自責過、后悔過,我想盡我所能彌補你,當你拿著玉佩逼我娶你時,我說過我能給你的只有徐夫人的頭銜、尊重,其他的我真的給不了……”
他的話語很是平淡,遠芳卻惶恐不停后退,大腦混亂的厲害,不知所措的攥緊了裙擺,直至退到墻角,退無可退。
他探究的目光,瘆得她脊背生涼。
抖著身體,想解釋什么,可蒼白的唇囁嚅著,最終什么也說不出口。
蒼白無力的解釋,在真相面前是多么可笑、無恥……
他已經不需要了。
他需要的是贖罪。
這個時候,徐翎的耐心依舊出奇的好,聲音溫柔似水。
云淡風輕的繼續說道,“可你千不該萬不該穿著你姐姐的衣服,帶著她的味道,給我下藥,你哭著求我留下孩子,我默認的前提也是因為愧疚,愧疚我突然變心,也羞愧當初的承諾,可后來發現,我才是那個被你耍的團團轉的蠢貨,你,可以這樣對我,但絕不可以用這樣殘忍的方式,對你最親最愛你的姐姐,用她的善良來成全你的自私,用她的痛與淚,來滿足你無恥的貪婪。”
又是遠晴。
又是她。
為什么只要有她在的地方,別人永遠看不到她的存在。
蕭寶兒信任她、依賴她。
徐翎也是這樣戀戀不忘。
那一刻,她心底的嫉妒、憎恨掩蓋了恐懼,她尖銳的怒吼道,“那是她欠我的,她欠我的,她的母親害死我的姨娘,就該讓她來償還,只可惜當初在煉獄時你來的太早,沒讓她死掉……”
她的話還沒說完,徐翎就捏著她的手,將她重重地扔倒在地。
“啊!”
遠芳渾身疼的只覺骨頭都被摔碎了,她咬著牙,蜷縮著身體,一時間疼的腦子都在發麻,恍惚的好像失去了意識。
“既然你如此不知悔改,那就即刻回去。”
休緩良久,遠芳才不明所以道,“回…回去?回哪去?這就是我的家,我哪也不去,我要在這里等我的孩子。”
“呵,你忘了,一月前,我已休了你。”
他突兀的冷笑聲,震顫得她心頭發緊,平淡清冷的話語間,充斥著涼薄。
她慘白的臉龐寫滿了惶恐,看著他向她走來,那微縮的瞳孔都是對他深深的恐懼。
“不,不,你不能這樣對我……”
徐翎沉穩的腳步聲踩在地上并無多重的聲音,可對于她,卻如聽見催命符般,一步一步踩在她的心臟上,漫長又煎熬的凌遲著她。
最終停在她面前,緩緩的蹲下,捏起她的下巴,動作說不出的狠戾,卻又恰到慈悲的說道,“從哪來,回來哪去,回你該回的地方,日子就定在遠晴出嫁那天,好好享受煉獄的滋味,也好好享受當初你給遠晴的痛……”
他一向如此,看似溫柔至極,實則殺伐果決,只是她沉迷他的溫柔,看不清,摸不透。
她顫抖的哀哭著,透著水光的雙眼寫滿了恐懼,怵惕的看著眼前顏冠如玉的男子。
“不不不,徐翎,我姐姐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不能這樣對我,她知道后,絕不會原諒你的,你不能,也不可以這樣對我……”
他卻溫柔的笑道,“安心去吧,我已找人臨摹了你的字跡,信中你已隨我離去,她永遠不會知道你已…死去……”
原來真的對一個人死心,還是要靠對方的絕情。
這一刻,她的心徹底的碎了,也死了。
她也看清,那張看似溫柔的臉龐下,看似慈悲為懷,卻包藏狠戾蒼涼。
或許是臨死前的恐懼,最后的掙扎,她用盡全身的力氣猛地推開了徐翎,飛快地往外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