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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來幾春未還家,玉窗五見櫻桃花。況有錦字書,開緘使人嗟。至此腸斷彼心絕。云鬟綠鬢罷梳結,愁如回飆亂白雪。”
“去年寄書報陽臺,今年寄書重相催。東風兮東風,為我吹行云使西來。待來竟不來,落花寂寂委青苔。”
深夜,白礬樓上。
百無聊賴的歌姬擺開了相思琴,手撫琴弦,朱唇輕啟,唱起了李太白的《久別離》,歌聲婉轉。
琴聲,雨聲,歌聲,織成綣繾紅塵深處的寂寞之音。
夜色撩人,有才子佳人,在享受紅袖添香,舉案齊眉。有人伏案提筆,為了國朝嘔心瀝血。也有人為謀私利,不擇手段,表面熱情,背后捅刀。
蘇府。
蘇向情面色憤憤,向蘇舜堯抱怨道:“父親,那個狐媚子,等不到太子爺,便一直等著,天都這么黑了,還沒有回來。她以為自己是什么?望夫石嗎?”
蘇舜堯不理睬她,只瞪她一眼,“這才是手段,你學著一點。”
“我才不要這么沒羞沒臊,上趕著倒貼,不要臉。”蘇向情氣急敗壞道。
蘇舜堯老辣的目光,向她投去幽幽一瞥,“情兒,你不是不要,你是嫉妒,你希望這會兒在白礬樓等太子的是你,你害怕太子真的愛上愉景。”
百煉鋼化為繞指柔,豈有那么簡單?
沒有點深功夫,就憑幾次不痛不癢的見面,就真能爬上龍床,得到傅長燁?
當然不可能。
只是……
蘇舜堯目光遽然收緊,他真沒想到愉景現在竟然會對傅長燁這么用心,這與以前的她,有一點點不同。
她似乎更聽他的話了,難道她真愛上了傅長燁?
蘇舜堯想了想,張開手掌,隨后又握成拳頭。
他想,小心謹慎點總沒有錯,千萬不能讓愉景脫離了他的手掌心。
東宮書室。
段青與傅長燁相對而坐,面前堆著兩小堆稻谷,和十幾本國朝地志。
“占城稻耐旱,適應力強,不擇地而生,且生長周期短,是最好的,黃粒稻也不錯,殿下嘗嘗。”
段青舉袖,為傅長燁搓開稻谷外殼兒,露出瑩白米粒。
傅長燁取過,放在口中,細細品嘗,慢慢嚼出了一絲甜味。
他靠身到軟椅上,看了一上午的奏章,又和段青議了一下午的事,不知不覺竟然到了深夜。
只是今夜,總有些心神不寧。
想起那在白礬樓等他的人,不知道現在走了沒有?
她是不是失望極了?
是不是心灰意冷?
那樣一個明艷的女子,是會越挫越勇,還是會知難而退?
口中稻谷清甜,掌燈躬身進來,又添了幾副燈燭,光火跳躍,勾住了傅長燁的視線。
三更天,殿外風雨蕭蕭,雨打屋檐,噼里啪啦。
這樣的深夜,她一定回蘇府了吧?女人啊,能吃什么苦?
傅長燁雙手撫額,深深嘆了一口氣。
他問自己,愛她嗎?
傅長燁想著,搖了搖頭。
起碼此刻,她與他,都只有帶著功利心的曖昧,真心真情?怕是一點都沒有。
段青看出他累了,又見時間不早,小心退出大殿。心滿意足,擁著滿腔閑情逸致,踱步廊下,與程宋一同看雨。
雨水敲擊著東宮殿前的假山石,隨后墜入康平池水中,最終淹沒了蹤跡,泛起一圈又一圈漣漪。
“上下和洽,海內康平,殿下所愿。”段青小聲對程宋道。
程宋斜睨段青一眼,神色不愉,并懟他一句,“小人。”
段青聽了,卻忍不住笑了出聲。
程宋手握劍柄,不住抬頭看天,心下躊躇,不知該如何進殿去告訴傅長燁,蘇家三姑娘仍在礬樓等他。
三更天了,一個姑娘家,也挺不容易的。
“蘇家三姑娘賄賂你了?”段青用胳膊肘推了推程宋。
程宋白他一眼,猶豫了下,終是轉身,意欲進殿,誰知剛剛踏出一步,便被段青攔住了去路。
“我沒有拿好處。”程宋沒好氣道,“但我不會為難一個女子。”
“那你積極什么?”段青并不在意他的橫眉冷對,反而問道:“崇光帝夜開宮門,私會青樓女子,最終亡國,這個教訓難道吸取得還不夠深?”
“蘇姑娘不是青樓女子。”程宋強調一句,他外冷內熱,極重感情與信義,說一不二,喜歡直來直去。
“縱如此,太子殿下又豈可為一個女人而赴風雨?”段青窺破了程宋心思,雙手擱于身前,幽幽說道。
“我說不過你。”程宋梗著脖子道。
“你就是有意拖延著殿下的,不要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們讀書人,不是最重承諾的嗎?”程宋又道。
“非也,非也。”
段青眉目舒展,明明年紀不大,卻整個一副老學子模樣,“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殿下夜訪蘇府,朝臣人人皆知,已將蘇舜堯捧得很高了。”
“朝中兩派,蘇.黨,非蘇黨。”段青拍了拍衣袖,繼續說道:“殿下這時候明面冷落美人,一來可以安撫人心,二來也可以給順風順水的蘇相潑點冷水,不能得意過頭。”
“可是蘇姑娘她一個女孩子,到現在都還在等著。”
程宋壓低了聲音,可為時已晚,傅長燁已然到了他身后。
程宋閉嘴,傅長燁冷眉,一言不發,獨自去了寢殿。
“怕是今夜無人能眠……”段青挑眉。
夜雨砸向池水,翻起無數水花。
黑色沉沉,香燼燃落。
寢殿內,傅長燁負手而立,點了一夜的燭,品了一夜的茶,看了一夜的落雨,同時腳邊蜷縮著貓咪雪團子。
“那個人,比你好看多了。”
傅長燁以指頭點了點雪團子,同時不住看向窗外,最終化為一句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