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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瑰抿了抿唇,手指摳緊皇后的裙擺,指尖的力度隔著厚重的裙衫都壓到了后者的大腿上。
她看了一眼侍候的宮人,并不言語。
皇后摒退左右,等到四下無人,燕瑰才壓低聲音,用一種畏懼緊張的音調說:“有人要殺我。”
皇后大怒,聲音一下飆高八度:“你說什么?!”
“阿娘別氣。”燕瑰拍著她的后背,“只是一場夢而已,夢都是反的。”
皇后緩了緩,語氣平靜下來,只是這平靜之下隱藏著一絲森冷:“那個人是誰?!”
燕瑰搖搖頭,并沒有說出王至臻的名字:“看不太清了,只記得應當是個男人,還是個年輕男人。”
王至臻比她小一歲,如今不過十四歲,還是個毛頭小子。
無緣無故,她不可能因為一個夢殺了對方。
更何況她的母親,也是正兒八經王家人,兩家屬于不同分支,可祖上源自同一血脈。
燕瑰真的很想知道,夢里兩個人先前相處的也算是好好的,到底是因為什么,她得罪了王至臻,以至于他要對她痛下殺手。
除了這些之外,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她想抓出來隱藏在暗地中的其他人。
要知道,她身邊一直有父皇留下的暗衛。,若是去白馬寺上香,身邊的人決計不會少于十個。
便是混亂之中,不至于和王至臻一起落下山崖。
縱使對方有心算計,僅憑一己之力絕對無法做到。
她身邊定然有內鬼,沒了王至臻,她就真的安全了嗎?
不見得如此。
燕瑰有些懨懨道:“我睡不好,吃不太下東西。”
為了今日見皇后,她昨日未曾吃自己最愛的玫瑰酥。
餓著肚子熬了一夜,燕瑰清晨只喝了杯蜂蜜水,吃了兩瓣橘子,真的一點東西都不碰,燕瑰怕自己撐不到皇后這就昏了頭。
皇后聽了,更是心疼。
幾番言語過后,燕瑰說:“女兒想尋人解夢驅邪,興許能找出夢中人。”
那些招搖撞騙的江湖人士,燕瑰信不過。
真要能解她的夢境,那才是有本事。
“我聽聞原真大師擅長解夢,過幾日,不,明日便陪你去慶云寺。”
沒有哪個疼愛孩子的母親會無視她們身邊的威脅。
尊貴如皇后,在這時候也只是一個疼愛孩子的娘親罷了。
燕瑰終于打響了算盤:“我聽說,國師他……”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親娘捂住了嘴。
“不要提他。”
皇后看著她,本想呵斥,到底是心疼女兒,又說:“你父皇對國師都頗有忌諱,好端端的,怎么想到那去了。”
燕瑰搖她手,神態格外自然:“國師不是換了一個嘛,新任的國師聽說年紀輕輕,應當很好說話。他好像是謝家的,咱們同謝家不是姻親么。”
王謝兩家均是傳承數百年的世家大族,割據一方,像是生長了數百年的大樹,根系盤綜復雜。
由于聯姻的緣故,兩家很是親密。
要是她沒有記錯的話,王至臻的母親,就是謝家女。
提到自己引以為傲的家族,王皇后表情溫柔許多。
她嘆了口氣:“什么謝家人,他姓姬不姓謝,國師的母親雖是謝家女,卻早已斷親。”
雖然說道門弟子和佛門不一樣,講究道法自然,可成婚生子。
可姬止能成國師,自然有很多地方和普通道士不太一樣。
“他那個人,眼里只有大道,沒有紅塵,親緣于他并無多少牽絆。”
王皇后見過新國師,她曾經也因為對方太過年輕,對后者有著不輕的懷疑。
但是在看到了真人之后,她完全打消了之前的念頭,并且為此感到羞慚。
那是一種螞蟻看到大象的羞慚。
她讀了那么多的書,理應知道人不可貌相,卻還是拿自己的經驗之談看低了國師。
皇后搖搖頭,輕輕的拍了拍自己女兒的手:“我陪你去找原真大師,慶云寺向來十分靈驗的。”
“哦,我聽母親的。”
費了這么些心思,燕瑰對國師更心癢了。
她回了自己的長樂宮,再一次提筆寫信。
只是落款不是給國師的,而是給她的便宜夫子,岑戈的。
他給她出的這主意,想來是同國師有些交情。
母后不能幫她,她就找能幫她的人。
況且……燕瑰看著宣紙,眸色有些沉沉。
況且過些時日,就是她的及笄禮。
老國師曾經給她批命,說她是國之重器,國之重器成年,新國師應當會出面的吧。
怕新國師忘了,她只是想提醒他一下。
及笄禮將近,夢中的一些場景,終于和現實重合起來。
這么重要的日子,她的仇人們肯定不會不記得。
以前她不記事,很多細節可能忽視掉了,這一回的及笄禮,她絕對不會和夢里一般稀里糊涂就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