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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韶光悄悄打量著徐子淵,前世今生的畫面相互交錯,總覺得有些不真實。
上輩子難纏的差點讓他們送了命的山匪,就這么輕易的解決了?
察覺到柳韶光的目光,徐子淵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身子略僵,強行控制住自己不將眼神放在她身上,整個人又陷入了無措的狀態。
瑞安看出徐子淵似乎有些不大對勁,試探著問道:“世子可還有別的吩咐?”
徐子淵這才回神,淡淡道:“再去查昨夜的匪徒。”
“是!”
瑞安雙手抱拳,恭聲領命,迅速又領著一隊人出發,經過山匪頭領身前時又順道踩了他一腳,嘴上還嘆息道:“倒霉悲催的,要不是昨夜那幫家伙,今天也不能這么順利將他引出來。難怪他不服氣,確實是被昨夜那幫人給連累了。”
柳韶光看著山匪頭領的慘狀,完全生不出一絲同情心來。山匪頭領一時不察被連累到這步田地,也確實挺倒霉的。但這對柳韶光等人可是一件大好事,想想上輩子柳韶光他們被山匪逼得疲于奔命的窘境,再看看現在這般有驚無險的順利運糧之路,柳韶光腦子壞了才會同情山匪頭領。
這幫山匪盤踞懷安多年,無惡不作,徐子淵率兵端了他們,老百姓們得知了消息,紛紛敲鑼打鼓喜氣盈盈地迎接徐子淵等人進城。
柳韶光騎馬跟在柳煥旁邊,看著不遠處徐子淵挺拔的背影,再看看道路兩旁歡聲吶喊的百姓,心中亦是感慨萬千。
上輩子,她見過許多次徐子淵得勝回城的場景,也像道路兩旁的百姓那樣,熱烈赤忱地看向徐子淵,驕傲又得意。卻沒有一次像現在這般,同徐子淵一起接受百姓們的夾道歡迎。
前頭的徐子淵不知想到了什么,忽而回頭,正好對上柳韶光還來不及收回去的眼神,目中神情難辨,柳韶光卻莫名從他的眼神中感受到了一絲悲涼。
萬人的歡呼聲中,徐子淵周身依舊寂寥冷肅,仿若世間的一切都與他無關,天地間唯他一人,蕭蕭肅肅,不染纖塵。
柳煥含笑看了柳韶光一眼,有了北疆軍接應,接下來的運糧之路想必不會再出任何差錯,柳煥也放下心來,終于有了同柳韶光說笑的心思,“你不是想著要剿匪嗎,現在可如你的愿了?”
柳韶光輕輕聳了聳鼻子,“接下來還有一場硬仗要打呢。”
山匪是剿了,懷安縣的官場亂象可還沒整治呢。官場的彎彎繞繞可比戰場復雜多了,戰場上真刀真槍來拼命,宰了對方就算贏,官場卻盤根錯節,各有靠山,便是徐子淵是永寧侯世子,又有軍權在手,面對這幫官場小人,也要頭疼幾分。
更要緊的是,徐子淵不能在懷安久留,北疆還有要事等著他呢。
柳韶光看著兩邊滿臉興奮的百姓,粗布衣裳縫縫補補,面有菜色,略微年紀大些的,臉上都刻滿了風霜的印記。山匪被剿的好消息,終于讓他們麻木的人生出現了一縷亮光,看向柳韶光等人的灼熱目光,名為希望。
想到更讓人揪心的懷安官場,柳韶光不由抿了抿唇,忍不住看向前頭的徐子淵,幾經猶豫,還是決定找個機會將自己知道的東西都告訴徐子淵。
不為別的,只為不愧于心。不辜負眼下百姓們最誠摯的感謝。
剿匪這么大的事,懷安縣令只要不是個死人就該得了消息,急急忙忙領著一眾官員前來迎接徐子淵,撲通一聲給徐子淵跪下,虎目含淚,啞著嗓子道:“懷安百姓深受山匪之害,只恨下官無能,不能為百姓除去此害。世子出手相助,下官不勝感激,無以為報,只能代懷安百姓,叩謝世子大恩!”
兩邊的百姓也嘩啦啦跪了一地,不住地抹著眼淚,“多謝世子的大恩大德!”
聽著百姓們帶著哭腔的道謝聲,徐子淵眼神略有動容,再看向懷安縣令時,眼神又逐漸轉冷,淡淡道:“不過是做了分內之事罷了,當不起朱大人這般大禮。”
朱縣令領著眾人起來,弓著腰抹著淚對徐子淵道:“下官已經備好薄酒,還望世子賞光,好讓下官盡一盡地主之誼,聊表謝意。”
柳韶光眉頭微動,便聽徐子淵緩緩開口說道:“趕路辛苦,容我們稍作休整。”
這便是答應的意思了。朱縣令頓時歡天喜地地應了,“諸位的下榻之處,下官已經備好了,請移步。”
徐子淵不置可否,北疆軍緊緊護著糧草,看著徐子淵抬腳,他們才慢慢跟著動了身子,一雙眼還是警惕地看向四周,將糧草護了個嚴嚴實實。
進了客棧,柳韶光想尋個時機找徐子淵說說朱縣令之事,奈何朱縣令一直跟在徐子淵身邊,等到徐子淵進房休息后才離去。只是這時,柳韶光也不大方便去徐子淵的房間。
柳煥非得把她的頭敲出個洞來不可!
二人的房間離得倒是不遠,朱縣令給他們安排的是懷安縣城內最好的客棧,除了上好的廂房外,里頭還有幾處獨門別院,為了不叫人驚擾了貴客,朱縣令便將他們都安排在了獨門別院中。
柳韶光自然是同柳煥一個院子,徐子淵一來,柳煥瞬間化身護崽子的老母雞,嚴防死守不叫徐子淵有任何機會同柳韶光接觸。
柳韶光想出門,那當然也不可能。
柳韶光在屋內來回踱步,思忖著到底該如何把消息傳給徐子淵,便聽見柳煥不悅的聲音響起,“世子不在自己的院子里休息,到我院子來作甚?”
徐子淵定定地看著柳煥,毫不避讓,“我有事要問阿……柳小公子。”
柳煥瞬間就想關門趕客,徐子淵卻又說道:“事關糧草和邊疆穩定,請柳大哥通融。”
“世子說笑了,”柳煥咬牙,“柳家不過一商戶,小弟更是無名小卒,又有什么本事知道這等家國大事?”
“事有湊巧罷了。”
“湊不湊巧都不行!”柳煥還是頭一回對王公貴族這么不假辭色,絲毫不怕得罪徐子淵,眼神冷厲,“世子該有分寸!”
徐子淵抿了抿唇,并未在意柳煥的疾言厲色,再次低聲解釋道:“確實是有要事,就當看在懷安百姓的份上,讓我問一問小公子,好及早做決斷。”
柳煥狠狠瞪了徐子淵許久,想著方才百姓們夾道歡迎的喜悅,到底還是讓了一步,讓人請了柳韶光出來,自己遠遠避開,卻還是在能看到二人的地方注視著他們。
柳韶光不曾想徐子淵會說有要事問他,心下奇怪,見了徐子淵便忍不住發問,“世子究竟有什么事要問我?”
徐子淵吹下眼,飛快地瞥了遠處的柳煥一眼,壓低了聲音說道:“無事。只是見你先前多番看我,猜到你有話想對我說,便來了。”
這是當面欺騙大哥啊!柳韶光頓時瞪大了眼睛,做賊似的看了看柳煥的方向,沒好氣道,“你真是扯起謊來不眨眼,我還以為你真的有什么事要問我呢。”
“有的。”徐子淵忽而定定地看著柳韶光,像是鼓足了極大的勇氣,一個字一個字砸進柳韶光的耳朵,“你為什么來?”
在看到柳韶光的那一刻,徐子淵簡直有種想要落淚的沖動。怎么會有這么傻的人呢,嘴上放盡了狠話,心卻軟得不可思議。徐子淵本以為這輩子,柳韶光不會再北上運糧來見他,但上天垂憐,他終究還是等到了他的姑娘,他的妻子。
柳韶光不知徐子淵為何這么執著,坦誠作答,“大哥被牽連進另一樁禍事,我不放心,才趕了過來。”
果然不是因為自己。徐子淵抿了抿唇,垂眼掩飾自己眼中的低落,只覺得眼前的人近在遲尺,卻又遠在天涯,如同一縷清風,擾亂他一汪心湖,卻捉摸不住。
柳韶光不想同徐子淵相處太久,見徐子淵又開始當啞巴,柳韶光便將自己知道的事情一股腦說了出來,“聽山匪頭領的意思,朱縣令好像一直在稱病,同他來往的另有其人,但懷安縣的動靜瞞不過朱縣令,若是要找賬本,應該還得從朱縣令身上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