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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韶光仔細盯著白羽的臉,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個細微的神情變化。見白羽是真的對左都御史的名字十分陌生,內心又是一個咯噔。
若白羽并非左都御史的人,那么上輩子他出現在江永懷的身邊,到底意欲何為?
江永懷,又是否真的無辜?
柳韶光想到這些便抓心撓肝,只恨徐子淵現在不在涼城,她想問問前世的事都沒法問。
玄青就更看得開了,兩手一攤,“我都被抓,過幾日就要上斷頭臺了,總得讓我找點樂子不是?”
白羽只想按住這玩意兒的腦袋將他給扔出去,氣得閉眼咳嗽了好一會兒才揮手趕人,“該說的我已經都說了,其他的事我也不知道。你們請回吧!”
“譜還挺大,真不愧是當過山大王的人。”玄青張嘴就戳白羽的肺管子,“我跟你比起來,差的遠了。”
“是嗎?難為你有這么謙虛的時候。”
柳韶光看著白羽和玄青你來我往斗嘴,更覺得自己上輩子活得糊涂,許多大事都未曾聽過,也不知徐子淵是否知曉一切,提前做好了安排。
柳煥見玄青一直引著白羽說話,套了些消息,大致猜測出這兩人同出一個組織之下。仔細一推敲,這個組織仿若一只藏在暗中的巨大蜘蛛,不知暗暗織了多少看不見的網,勢力滲透進錦朝的方方面面。
能大膽對糧餉和將軍府動手的人,必然是沒有對朝廷的敬畏之心,或者,叫他們反賊更為合適。
柳煥意識到,問到現在,這件事已經不是他能夠解決得了的了。見白羽似乎察覺到了玄青的意圖,打定主意不再開口,任憑玄青如何引他開口,也套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柳煥便直接伸手拉住了他玄青的后脖頸處的衣領,將他給拽了回來。
白羽手指動了動,似乎想要說些什么,又很快被理智壓了下去。
柳煥將玄青押回原本的牢房,玄青一路沉默,見柳煥轉身欲走,遲疑了片刻才笑道,“那筆買賣再加一個人怎么樣?”
柳煥含笑轉身,毫不意外玄青會說出這樣的話,當即優雅地抬了抬手,微微頷首,“自然可以。”
玄青搖頭失笑,“你們這些笑面虎啊,渾身上下都是心眼。”
“看來你同白羽的感情不錯。”
“好歹他的命是我救的,總不能叫他再隨意糟蹋了去。”
玄青依舊灑脫,而后毫不遲疑將自己知道的東西簡單交代了一番,原來他和白羽都是從小被人故意培養出來的釘子,一文一武,前者動腦子攪動風云,后者膽大心細身手不凡,便被著重培養成刺客。真正的主子是誰,玄青也不知道,但有一回聽見主子和心腹談話,模模糊糊聽到了“復國”二字,便也猜出來“主子”到底是什么身份。
柳韶光心中迷霧愈發濃厚,柳煥聽了卻眉頭緊鎖,趕緊轉身吩咐兩邊的侍衛,“快派人快馬加鞭前去邊疆將此事告訴侯爺和世子。錦朝出現了一個頭領不明的反賊組織,應是前朝余孽,這么多年一直在北疆附近攪風攪雨,妄圖復國。眼下北疆戰事已起,他們怕是還會再生事。一定要提醒侯爺和世子務必小心!”
事關重大,侍衛們也不敢慢待,當下就派人快馬加鞭趕去前線通報這消息。
與此同時,徐子淵也收到了柳家二位少東家在涼城遇襲的加急密報,當即就沉了臉,目中寒光凜凜:這幫人怕是活膩了!
第32章 、032
◎變數◎
柳煥還想再在玄青嘴里套點話出來,這幾天也不去鋪面里了,反而時常往天牢里跑。
柳韶光心里還記著白羽和江永懷的事,心下同樣也有諸多疑惑,也跟著柳煥一道兒往天牢跑。
玄青倒不意外,同柳煥喝了幾場酒后,便將他們組織賣了個一干二凈,把他知道的東西全都竹筒倒豆子似的,一股腦說給柳煥。
柳韶光聽著不大對,猛地醒過神,挑眉看向玄青,“你是故意被抓的?”
玄青豪爽地灌下一小壇酒,右手食指點了點自己的腦門兒,“我又不傻,現在朝廷君明臣賢,百姓的日子慢慢好了起來,他們想復國,那還真就只能想想了。我就一拿錢辦事的,到時候跟他們一起背著反賊的罪名被砍頭,那多冤?”
“是嗎?我怎么記得某人被抓時,滿嘴都是爛命一條不放在心上,打殺隨意?原來心里還是怕死的嘛!”
玄青臉皮厚,絲毫不覺得有任何羞恥,反而一臉理直氣壯點頭,“老話說得好,好死不如賴活著。我能活命,為何要死?再說了,死也要死得有價值。在北疆攪風攪雨,拖著涼城給我陪葬?那我還是想做個人。”
柳韶光倒是對玄青有些刮目相看了,這人好歹還沒有完全喪了良心。
柳煥同樣暗暗點頭,溫聲笑道:“倒是不曾想,你心中也有些許家國大義。”
“倒也不是。”玄青酒氣上頭,一不小心就說了大實話,“其實還是你們兄弟倆爛好心,就沒見過你們這么沒架子的富家公子!換成旁人,我也只能動手了。這不是看你們是個心大不與人計較的,我才束手就擒。不然的話,要是一被抓就砍頭,我也沒那么傻,莽莽撞撞就來刺殺你。”
柳韶光收回剛剛對玄青的好感,只想把酒壇子扣他頭上。
倒是沒想到,竟然被他利用了一回。
柳煥心寬,確實沒和玄青計較這么多,微微點頭,“如此,也算是我自己救了自己一回。你交代的這些要緊的事情,應當能讓你將功折罪,等侯爺凱旋騰出手來處置此事,你應當不至于掉腦袋。”
柳韶光眼珠一轉,見柳煥沒注意到她,便悄悄退了出去,來到白羽的牢房前。
白羽被徐子淵一箭射中右眼,眼下很是狼狽,他本就不是玄青那樣從小練武的高手,更像文弱的書生,受了徐子淵那一箭,幾乎要了他半條命,又因為上回玄青的倒戈氣怒不已,身子愈發弱了下去。
柳韶光來看他時,他正席地而坐,微微靠著墻,右眼用黑布蒙了一圈,病態白的膚色幾乎透明,瞧著倒有幾分可憐,只是眼中的陰狠令人心驚,宛若一條受傷了的毒蛇,咝咝的吐著信子,來回游動,尋覓著給敵人致命一擊的機會。
柳韶光對上白羽冷冽陰狠的眼神,眉毛都未動一下,叫人搬了張凳子來,懶洋洋靠了上去,這才問白羽,“我記得,懷安縣也算是交通要道,各家商號的商隊要來北疆,差不多都要經過懷安。我們柳家商號自然不用多說,這回運糧都走的是懷安的官道,還有徽商閩商的商隊,想來你們也發了不少財。上次抄了你們的老巢,那些財務,應該遠遠不夠你們這些年干的這些大買賣掙的吧?”
白羽閉嘴不語,只當柳韶光不存在。
柳韶光也不在意,扒拉著手指開始數白羽搶過的苦主,“吳家商號,李家商號,楊家……對了!還有我舅舅家的商隊也被你們搶過一次!我要寫信告訴表哥,你們這幫反賊都下大獄了,舅舅聽了定然歡喜!”
白羽忽得一聲冷笑,“動不動就寫信找長輩,你是還沒斷奶嗎?”
柳韶光卻是心下一沉,嘴上卻故意怒道:“怎么?你能做這么多的缺德事,還不許我告訴苦主一聲啊?我偏要好好替你宣揚一番,告訴所有人你們這個臭名昭著的山匪窩被我們一鍋端了!這封信,我還真就寫定了!”
白羽連連咳嗽了好一陣兒,冷冷地瞪了柳韶光許久,而后閉眼將頭瞥向另一邊,不再看柳韶光,無所謂道:“隨你。”
“等著吧,我表哥可是年紀輕輕就中了秀才,以他肚子里的墨水,足夠寫一份讓你們掉腦袋的狀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