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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韶光真是氣笑了,沒想到徐子淵那個沉默寡言的性子,竟然還有扯謊糊弄人的一天。
不過,柳韶光也不想柳煥現在就打道回府。一是柳家這次確實傷了點元氣,能多回點本就回點,蒼蠅腿兒也是肉,積少成多,家產都是這么攢下來的;二嘛,北疆軍的人情,只去糧草和親自運糧到前線,將士們受的恩惠可不一樣。
上輩子正是因為這點,柳煥和將士們來往的都不錯,喝了幾回酒,感情便上去了,日后柳家商號來北疆做買賣,從未碰到過任何麻煩。
雙方達成默契,柳韶光乖乖地跟在柳煥身后,徐子淵也恢復正常,再沒有那晚的失態之舉,除了偶爾看向柳韶光的目光外,連話都不曾對柳韶光說一句。
柳煥勉強放下一半的心,暗暗決定,到了北疆后,將糧草交由永寧侯便盡快返程。
這么多兵士護送,路上再也沒有不長眼的東西作亂,北疆軍和劉指揮使領著的軍隊不同,剛剛在戰場拼殺過幾次,渾身的鎧甲都透著血意,警惕之下看向人的目光都令人膽寒。
有這等宛若狼群般的士兵在,便是猛獸都覺得危險。
柳韶光小心地保持著男子裝扮,不再冒頭。反正徐子淵也是重生回來的,北疆戰況,他比誰都了解,也用不著柳韶光再操心。
話說開了還有這點好處,原本柳韶光還想著提醒一下徐子淵要小心胡人的調虎離山之計,免得中了敵人的埋伏,永寧侯還身受重傷,不久后就撒手人寰。
現在看來,都不用頭疼該怎么和徐子淵說,他自己應該早就做好了打算。即便永寧侯對他不甚親厚,那也是他親爹。
這一路上,再也沒有其他波折。讓柳韶光好奇的,便是那位山匪頭領。
上輩子他確實出現在了江永懷身邊,到底是左都御史有問題,還是江永懷有問題呢?
亦或者,二者都有?
柳韶光一時間也無法判定,只覺得前世某些事仿佛籠罩在煙霧之中,看不明白,如今冷靜下來想想,有些事情怕也不是自己表面上看到的那樣簡單。
只不過瑞安將山匪頭領看得嚴實,柳韶光也不好去打聽消息。
瑞安自然是知曉柳韶光的身份的,也很是清楚徐子淵的心思,待柳韶光分外恭敬,見面都微微低頭,全然沒有在旁人面前的傲氣。其他人看在眼里,同樣對柳韶光尊敬幾分。
偏生柳韶光早就習慣了瑞安對她這般恭敬的態度,并沒有發現這其中的不妥之處。柳煥倒是看得明白,卻不想在柳韶光面前點破此事,免得柳韶光反倒又想起徐子淵的好來。
柳煥也只能暗暗咬牙,對徐子淵這種偷偷摸摸的小心思很是唾棄。
到了北疆,永寧侯竟親自領兵前來接運糧草,見了柳煥便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豪爽笑道:“好小子!都是我錦朝的大好兒郎!”
柳煥一個不察,險些被永寧侯一巴掌拍在地上,后退了一步才勉強穩住身形,惹得永寧侯哈哈大笑,“身板還得練!”
柳煥無奈苦笑,抱拳道:“柳某是生意人,自然比不得將士們勇猛?!?
“那都能練!”永寧侯大手一揮,“你走南闖北做買賣也得有個好身板,正巧這些日子休戰,可以讓將士們陪你在演武場上練練。”
柳煥險些維持不住臉上的笑容,輕咳好幾聲才推辭道:“多謝侯爺好意,不過將士們久經沙場,疲憊不堪,應該好生休息準備來日再戰,便不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
永寧侯又是一笑,抬手示意眾人將糧草運進倉庫,自己上前開了一袋糧,見里面都是白花花的精米,神情更加滿意,看向柳煥的目光又親近了幾分,“你們倒是個實誠的。”
柳煥自然不會放過這等拉好感的機會,當即抱拳,嚴肅說道:“將士們征戰沙場保家衛國,柳家雖是商戶,也敬重迎敵的英雄。既然捐糧,定然也要給將士們最好的精米,吃飽了飯才有力氣打胡狗!過幾天還有五千頭羊會到北疆,并三千匹駿馬,全都交由侯爺,就當是提前為大家慶功了!”
眾人聽了,頓時高聲叫好,喜氣洋洋地將柳煥等人迎進了城。
柳韶光對涼城并不陌生,上輩子她還親自登上城墻迎敵,同百姓將士共進退。現在故地重游,見了熟悉的場景,難免覺得親切。
涼城民風彪悍,不比江南秀麗精致,街上來來往往的大多是身高八尺的大漢,便是婦女,身量也比江南女子高挑些,五官更為深邃,爽朗大方,見人便是三分笑,爽朗又耿直。更有孩童爬上爬下跑來跑去到處玩鬧,摔了一跤也不哭,起身拍拍灰又同伙伴們玩在一處。有打架的,大人也是笑瞇瞇地站在一旁看熱鬧,有那童心未泯的,還樂呵呵在一旁鼓掌叫好,時不時指點一番,“狗剩去撓他癢癢?!?
“哎呀貓蛋你倒是躲呀!傻乎乎挨揍怎么行呢?”
……
除此之外,還有四下熱鬧的叫賣聲,吆喝不斷,很是熱鬧。
便是見了這么多的士兵,百姓們也見怪不怪了,涼城駐軍多,城外就是北疆軍大營,城內每天都有士兵來來回回巡邏,百姓們早就習慣了,也不好奇。便是有認出永寧侯的,也不發怵,樂呵呵地同經過的士兵打探消息,“這是來了什么大人物,侯爺親自去迎人?”
那士兵也不惱,同樣高高興興地回道:“那是給軍隊的糧草到了?!?
有吃的誰不高興呢?這位士兵近來也只是勉強吃飽,想著糧草補給已經到了,更是安心,便是再去上戰場也有了幾分豪情。
其他人這才明白,原來是運糧的隊伍到了,怪不得永寧侯親自去迎。
再一看,嗨呀,除了穿著鎧甲的士兵外,還有穿著尋常衣裳的普通人呢。瞧著秀秀氣氣的,不像武將,倒像是哪家嬌生慣養的公子哥兒。難為他們能吃這樣的苦,一路送糧到北疆。
然后一打聽,嚯喲,了不得,這是柳家商號的少當家和他族弟,現在到的糧草,全都是柳家捐的,整整一百萬石呢!
頓時,涼城百姓看向柳煥和柳韶光的目光簡直就跟看親人似的:柳家商號,義商??!當家的都是大好人!
涼城內也有柳家商號的分號,頓時與有榮焉,拍著胸脯驕傲道:“那是,我們柳家商號,本本分分做買賣,最是踏實不過的!當家的待我們這些管事伙計也好,有良心!不然你們看看,天底下的富商那么多,怎么就我們柳家商號捐了糧草呢?”
百姓們一聽,是這個理兒,當即拍板道:“柳家商號是厚道的生意人,以后咱們有什么東西要買要賣的,都先緊著你們商號?!?
“那敢情好,我就先謝過各位父老鄉親啦!”
柳煥聽著兩邊隱隱傳來的夸贊聲,心中同樣豪氣萬千,雖然出了那么多銀子很是叫人心痛,但見了涼城百姓對柳家商號的善意,柳煥又覺得那銀子花得也算值當。
就當是行善積德,為柳家后人積福了。
積善之家,必有余慶。焉知日后柳家人不會有陷入困境的時候呢?
柳韶光更是眉開眼笑,見人群里有幫小孩子大膽又好奇地盯著她,柳韶光還樂呵呵地對著他們招了招手,那幾個小孩臉一紅,躲在父母身后,過了一會兒又探出個腦袋繼續看著柳韶光。
柳韶光一時間想到了徐長洲,目光便是一暗。
若說這輩子真的要對不住誰,柳韶光也只對不住徐長洲了。她不嫁徐子淵,徐長洲連來到這世上的機會都不會再有。念及上輩子徐長洲的種種貼心,柳韶光頓時心下劇痛,眼角慢慢泛上紅色。
徐子淵默默走在柳韶光身邊,見她這般神情,眼神亦是一動。長洲……他和柳韶光唯一的兒子,那個孩子身上流著他和柳韶光的血脈,承襲了他們兩人的優點,性格模樣,都是最為討人喜歡的樣子。便是最不喜歡永寧侯府的人,也很難對徐長洲生出惡感。
那是上蒼賜給徐子淵和柳韶光最好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