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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范同知那么干脆利落打斷范凌的腿,未嘗不是忌憚永寧侯府之故。否則的話,以范同知對獨子的偏愛,怕是還要替范凌出這個頭。
柳韶光粉面含煞,心道嚴寶珠不是怨恨柳家逼婚,自憐與范郎無緣嗎?這回自己便助她一回,讓她順理成章進范家,就看她這回能不能好命地在范家活下來了。
回到院子后,柳韶光心里那口氣還未散去,又喚來貼身婢女秋月問道:“交代你辦的事,可都辦妥了?”
秋月可是一等一的忠心丫鬟,聞言便恭敬回道:“都辦好了,兩天前奴婢就讓人在范公子面前吹噓近日馬球場的盛況,又提了一嘴沈小姐明日要在別苑辦詩會的事。范公子很是意動,想必明日定然會去馬球場。”
匯報完這些后,秋月又擔心地望著柳韶光,猶豫道:“這事本不該奴婢多嘴,只是……小姐,依奴婢看,那范公子為人輕浮,并非良配。”
柳韶光險些嗆住,一臉嫌惡,“胡說八道什么呢?那么個玩意兒,誰配他都是瞎了眼!”
就讓嚴寶珠稱心如意嫁得如意郎君吧,也免去其他姑娘受苦了。
翌日,柳玉蓮一大早便在柳韶光院子外頭侯著了。她今日打扮得十分精致,畫的是時下流行的淚妝,描了纖細的鴛鴦眉,狀似皺眉啼哭,眼角略點薄粉,仿若淚珠。
柳韶光一見柳玉蓮這妝容就倍感糟心,正巧,嚴寶珠生的弱柳扶風,也偏好這淚妝。柳韶光一看到柳玉蓮這模樣,就忍不住回想起嚴寶珠當初的無恥之態,當即冷了臉,不悅道:“走吧。”
柳玉蓮眼神一閃,怯怯問道:“姐姐因何生氣?是玉蓮哪里惹姐姐不滿了嗎?”
柳韶光偏頭看去,就見柳玉蓮宛若一只受驚的兔子一般,紅著眼睛不知所措地看著自己。
對于柳玉蓮這等說哭就哭的本事,柳韶光還是服氣的。只是上輩子見的人多了,柳玉蓮的手段在柳韶光看來,難免顯的稚嫩些。
論及內宅手段,永寧侯府那位表姑娘才是個中高手,相貌出眾氣度不凡,行事周到,端的是大家閨秀典范,踩著禮儀規矩軟刀子割人肉,又有老夫人相幫,步步為營,柳韶光好幾次都險些著了她們的道。最終在察覺到對方有意要害自己的性命時,柳韶光忍無可忍,先下手為強,要了那位表小姐的命。
自此徹底同婆母撕破臉。
而后,便是同徐子淵無休止的爭吵冷戰。
柳韶光抬手揉了揉眉心,將腦海里的雜念拋開,淡淡瞥了柳玉蓮一眼。柳玉蓮只覺得柳韶光這一眼仿佛穿透了她的內心,她仔細藏起來的那些不能宣之于口的心思都被柳韶光犀利的目光下無所遁形,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低頭不敢再同柳韶光對視。心下驚疑不定,是錯覺嗎?柳韶光似乎自前些日子病好后,便多了一分上位者獨有的威嚴?
柳韶光斂去不悅的情緒,含笑問柳玉蓮,“你同寶珠姐自來親近,眼下她出了孝,你今日倒是能多同她說說話了。”
柳玉蓮抿唇一笑,眉眼彎彎,極是欣喜的模樣,言語間也很是親昵,“也是寶珠姐不嫌棄我,愿意同我親近。上回我生辰,她還托人送了對鸚鵡過來呢!大姐你也見了,可好玩了,滿嘴的吉祥話,心想事成,萬事如意,財源廣進張嘴就來。只可惜讓爹爹聽了,說是好兆頭,帶去書房養著了。”
說罷,柳玉蓮還吐吐舌,一臉嬌俏道:“爹爹堂堂江南首富,竟然還同我耍賴!拿了我的鸚鵡,竟是半點補償都沒有,姐姐你說,爹爹是不是很過分?”
柳韶光看著柳玉蓮眼底隱藏的極好的小得意,心下暗笑,絲毫不接這茬,只當自己沒聽出來她的話外之意,隨口道:“這又何妨?你若是心里不舒坦,我替爹爹幫你補上便是。等今日回來,你且去我庫房看看,挑個喜歡的帶走便是。”
柳玉蓮嘴邊的笑容一僵,而后飛快點頭笑道:“那就多謝姐姐了,還是姐姐疼我!”
說話間二人已經上了馬車,慢慢抵達沈家別苑。
沈月華聽了門房的通報,趕緊迎了上來,見了柳韶光便樂道:“柳大小姐這些時日莫不是吃了什么靈丹妙藥不成,竟是一日賽一日美艷動人了!要我說,今日我們也別賞花了,我那滿院子花見了你,也該羞得合上花苞啦!”
沈月華好華服,好美人,喜歡一切美麗的事物。她同柳韶光交好的原因也十分簡單:整個江南,無一人能在美貌上與柳韶光匹敵。
用沈月華的話來說,就是“對著你這張花容月貌的臉,連飯都能多吃兩碗,什么煩惱都忘了”。
沈家別苑一旁便是馬球場,時下流行打馬球,本朝對女子也不似前朝那般拘束,女子騎馬上街打馬球亦不是什么稀奇事。京城那邊還有女子大膽,著女子男裝出行,氣煞一眾御史,卻也無可奈何。
沈月華性子本就有些跳脫,天生愛熱鬧。這回給柳韶光等人下帖子,知道她本性的,如柳韶光,一接到帖子便知這位大小姐帖子上的賞花是幌子,實則是在家里憋煩了,變著法兒地跑出門透氣。
既然都出來了,沈月華又把地點定在離馬球場不遠的別苑,打的什么主意,誰還能不清楚呢?
便是柳玉蓮,都帶了身騎裝。
柳韶光眸光一閃,這座馬球場可是嚴家產業。再一看跟在沈月華身后一襲淡雅藕色留仙裙的嚴寶珠,柳韶光唇間不由泛出一絲冷意,正好,她的情郎就在旁邊,今日自己便做回月老,成全一對有情人。
與此同時,一艘氣派的官船離江南越來越近,甲板上,一名寬肩窄腰,身姿挺拔,渾身透著冷意的俊美少年遙遙望著江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凌厲的眉眼微微柔和了一瞬。身邊忽而冒出來一位紫袍公子哥兒,笑嘻嘻地搭著他的肩,寬慰他道:再過兩天就到江南了。江南富庶,又是魚米之鄉,你此來籌糧,必不會空手而歸。北疆將士的糧草有著落了!”
徐子淵淡淡掃了宋玨一眼,默默拍下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冷聲道:“宋閣老那兒,你自去解釋。”
宋玨當即慘叫一聲,“不是吧子淵,你我好歹也是多年交情,你真的能狠下心來見死不救?我這回可是偷偷跑出來,秋闈在即我還開溜,你要是不救我,回去后我怕是要被祖父打斷腿啊!”
徐子淵充耳不聞,一雙宛若黑曜石般的眼睛定定看向江南方向,唇角緊抿,良久才微微閉眼,低不可聞地喚了一聲,“阿韶。”
第4章 、004
◎詩會和馬球◎
這次詩會,參與者甚多。沈月華本就人緣好,又是知府千金,旁人只有討好她的份,但凡接了帖子的,無有不來的。
柳韶光粗粗望去,瞧見的都是熟面孔,只是多經歷了一輩子,難免有些記岔了人,暗暗觀摩些許,才一一將人回想起來。
前來參加詩會的閨秀大抵分為兩派,一派是沈月華蕭淑慧這樣的官家千金,另一派則是如柳韶光這般的商戶女。雙方涇渭分明,大多時候互不搭理,或者說是官家千金單方面鄙夷商戶女,不愿同她們深交,唯恐染上了她們身上的銅臭味。
若非沈月華視柳韶光為閨中密友,蕭淑慧等人怕是連多看柳韶光一眼都不屑。
柳韶光這么抬眼一看,便見嚴寶珠時不時往范清如身上望去,幾次想同范清如搭話,都挨了范清如的白眼。
柳韶光心下一動,眼珠往范清如耳間一掃,當即笑道:“范姐姐今日戴的這樓閣金耳墜樣式倒是精巧,我可從未見過,今兒個也算是開了眼了。”
范清如登時嘴角一揚,給了柳韶光一個自得的眼神,矜持道:“這可是京城剛時興的樣式,我表姐特地讓人從京城送來的。”
眾人好奇地打量了那耳墜一番,便見那耳墜模樣雖然小巧,卻是四方閣樓的樣式,全部用金絲筑成,樓閣兩層,四方房檐微微上翹,亭中又立有一人登高望遠,纖毫畢現,委實是巧奪天工。
沈月華也忍不住贊了一句,“好精巧的手藝!”
范清如大出風頭,心下暗樂,也愿意對柳韶光說幾句好聽話,“柳小姐不愧是見慣了富貴的,能找出件你不曾見過的新奇東西,倒叫我面上有光了。”
這話確實不假。柳家豪富,商號遍及天南海北,商道有往西的陸路,也有出海的航道,商人最是精明,見著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兒,只要判定能做筆買賣,都會帶些回來。是以別看柳韶光雖然身份地位比不得沈月華等人,但論及富貴見識,這些個大家閨秀還真趕不上她。柳韶光說自己沒見過,范清如才愈發覺得面上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