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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夜深呼一口氣,隨手翻了幾頁便合上,嘆道,還真是寶貝,要命的寶貝。
第一本冊子上詳細記載著秦河沿岸的州府官員貪墨朝廷發放的修堤銀錢一事,甚至數年來,朝廷年年以各種名目送往南方銀錢都被□□分,六歸位于江安府的柳氏本家,四由各路官員層層分去。
而第二本冊子更是要命,江安府的柳氏與下游州府串通一氣,通過秦河私自與他國交易,其中不乏鹽鐵等重要物資,甚至連地方儲備糧倉內救命用的糧食都被私下轉賣。
我瞧你的模樣怎么不像是看見了寶貝,而是燙手的山芋呢?佘宴白悠悠道。
敖夜把冊子用油紙包好,再合上木匣,苦笑道,山林有虎,危害山民,獵人雖可一箭射殺,但那虎族有一虎為仙人坐騎,獵人縱使可百步穿楊,也得投鼠忌器啊。
他是得了柳氏的把柄,可為了母后與北境派系的安危,不僅不能公布于眾,還得小心藏好。
仙人坐騎?嗤,不過畜生罷了。佘宴白冷笑道,修者不得干預凡間國運,否則單單是渡劫天雷便能令其魂飛魄散,怕什么?
敖夜搖了搖頭,那人格外貪戀凡間,時常會回來看往親族。若是哪天發現親族出事,難免會鉆空子報復。
他能承受報復,但萬萬不敢拿宮中的生母冒險。
也是,人修最為狡詐。佘宴白垂眸,不知是想起了什么,他神情冷到極致。
兩人各自想著心事,一時無語。
直至馬車忽然停下,車簾被大力掀開。
得罪了,殿下。官差們露出猙獰的笑容,腰間的刀皆已出鞘。
此處乃荒郊野外,左右無人,正是殺人埋尸的好地方。得了吩咐的官差們看敖夜的眼神像看一個死人,轉眸看佘宴白時卻笑容惡心。
知州大人吩咐過,叫我等莫忘了好好伺候你,小美人,等爺爺們爽了后定給你一個痛快的死法。
敖夜伸手圈住佘宴白的細腰,當即破窗而出,霜華劍幾下斬斷襲向他們的長刀。
官差們不再廢話,紛紛揮舞著長刀攻向敖夜。
敖夜學過幾年功夫,一時尚能對付眾人,但時間久了難免有些吃力,何況他懷里還抱著個人。
不過幸好,孟天河率兵及時趕到,普通官差面對身經百戰的將士不過一個照面就嚇得丟掉武器、抱頭鼠竄。
身材高大也就罷了,還渾身殺氣,沖過來時氣勢尤為驚人,像決堤的大水要席卷一切。
敢動殿下,兄弟們,殺啊!孟天河等人怒吼著沖過來。
暫留他們一命!敖夜道。
孟天河等人聞言,要刺入官差腹中的□□一轉,打斷了他們的腿。
一時間,官差們的哀嚎聲不絕于耳。
沒一會兒,沖突結束,孟天河跑到敖夜面前關切道,屬下來遲,殿下可曾受傷?
未曾。敖夜道。
孟天河轉眼看見敖夜身旁的佘宴白,登時有些好奇,殿下,這位公子是?
他是孤的救命恩人,佘宴白。敖夜道,你可稱呼他為佘公子。
孟天河點點頭,朝佘宴白一抱拳,朗笑道,在下孟天河,見過佘公子。
佘宴白低低地嗯了一聲,忽然奪過敖夜手中的劍繞過孟天河,劍尖摩擦地面發出一陣刺耳的聲音。
他走得很快,幾乎是眨眼間便到那群官差附近,手起劍落,之前對他說話之人便成了公公。
啊那人后知后覺覺得望著自己兩腿之間流血的地方,哭嚎出聲。
旁觀的人紛紛下腹一緊,驚恐地望著佘宴白,沒想到他長得好看出手卻那么狠。
人人都得了命令,偏你嘴賤非要嚷嚷,我不教訓你教訓誰。佘宴白再一劍,割了他的舌頭。
那官差痛得在地上不住打滾,滿面的血淚,終于心生后悔,只可惜時光無法逆轉。
只敖夜,皺著眉盯著霜華劍,突然有點嫌棄。
殿下,接下來該如何做?孟天河問道。
擬定罪狀后令他們簽字畫押,然后你帶著罪狀回興州,將柳明志就地格殺,再吩咐人把人頭與罪狀一道大張旗鼓地送去京城。敖夜雙目沉沉,想了想后道,興州百姓受災后生活凄慘,你留一隊人協助并監督接任的官員。那里有一對父子,兒子名喚阿寧,你尋著后派人送他們去邊境。
那殿下呢?孟天河道。
去江寧府,手刃柳賀年。敖夜眼底殺意乍現。
孟天河看著憨厚但人不傻,幾乎瞬間便猜出敖夜落水一事有蹊蹺,便道,是,但請我派一些兵士們護衛您,等我處理完您交待的事就去江寧府尋您!
敖夜沒有拒絕他的好意,點了點頭。
兵分兩路,孟天河帶著人怒沖沖地回興州,而敖夜與佘宴白則繼續前行。
破損的馬車上,敖夜問道,如何?
老姜頭收回搭在佘宴白手腕上的手指,目光慈愛,語氣出奇地溫和,佘公子是吧,以后想吃啥吃啥,千萬別委屈了自己。
敖夜心臟猛地一縮,隨后垂下眼簾,沉聲道,阿白,別怕。天下醫者眾多,總會找到能救你的人。
對,老夫我醫術一般,說不定旁人有辦法呢。老姜頭附和道。
佘宴白勾唇一笑,趴在敖夜肩上小聲說了一句話。
第9章
敖夜一行人從興州至江寧府,整整用了三天,一路上瞧見的景象無外乎被大水沖毀的房屋、淹沒的良田,以及缺衣少食、惶恐不安的災民。
天災面前,人如螻蟻。敖夜收回目光,眉頭緊鎖,搭在腿上的手不禁握成拳,嘆道,偏偏又遇上貪官污吏,不以百姓為重。
若非他這一回落水,恐怕還不知道只江寧府府城外的災民安置處是一派祥和景象,而其余地方的百姓卻正處于水深火熱之間。
聞言,佘宴白輕笑道,我與你看到的不同,我看到的是一群學不會自救、只能期望強者垂憐的弱者。
無論是兩千年前,還是兩千年后,世人從不曾改變,只是天地間再無一個任勞任怨的大善人。
敖夜抿了下唇,凝視著佘宴白上揚的嘴角,喚道,宴白
嗯?佘宴白歪了歪頭,黑白分明眼眸望過來時竟有幾分天真懵懂,但只一瞬,錯覺褪去,幽深如潭才是真實。
敖夜眉頭微皺,咽下心中的無數疑問,只道,你頭發亂了。
嘖。佘宴白笑容一頓,拔下木簪扔到敖夜懷里,煩躁道,你來。
敖夜愣了一下,隨后在佘宴白的催促聲中默默靠過去,五指穿過如同綢緞的青絲,仔細理順后再輕輕挽好。
蛇形木簪如一條真蛇盤踞在佘宴白發間,猩紅的眼睛泛著冷光,像是隨時可能咬人一口。
無毒之蛇?敖夜這會仔細看了看木簪,才發現蛇嘴里的牙并非毒蛇所有。
佘宴白身體一僵,往旁邊坐了坐,神情有些不快,冷哼道,怎么,你瞧不起無毒之蛇?
他突然生氣,敖夜有些摸不著頭腦,于是搖了搖頭,我怎會瞧不起無毒蛇?蟒蛇無毒,亦可絞殺獵物。若是普通人遇上巨蟒,怕也只能淪為獵物。
佘宴白抬手摸了摸頭上的木簪,冷笑道,最好不會。
過去凡是瞧不起他的,最后可沒什么好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