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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從水陰那兒得知小草離家出走的山陽決定跑去看黑蛟的笑話。
他趕到竹屋去,遠遠看見竹屋的門壞透地敞在地上,頓時樂上心頭,仰天長笑地飄過去了。
“哈哈哈哈讓你作!就說你這么作遲早會翻跟斗的吧?這下好了,晗色跑了,我看以后你還威風個什么勁!”
山陽囂張地進竹屋里去,只見囂厲背對著他站在明堂中央,正對著掛在墻上的美人畫。
“都什么時候了還擱這緬懷啊?”他往周遭掃了幾圈,得瑟大笑,“這亂七八糟的,都是晗色的手筆嗎?大少爺,你別這么懶了,好歹收拾一下吧,以后要是沒人給你當小媳婦,就該繼續自食其力了。”
他無情嘲笑了好一番,囂厲一直背對著他沒話,靜得讓他越發得寸進尺。
山陽上前去,想拍他肩膀:“噯噯噯,干什么你?站著睡著了?”
囂厲背后長眼似的,身形一瞬往前瞬移,又和山陽拉開距離。他到了美人畫前仰首,且伸手去觸碰畫作,指尖愛惜地摩挲著畫上人的衣角。□□,他所站的位置恰好是屋里采不到光的死角。
山陽又喊了好幾聲,他才側身過來,右眸漆黑:“吵什么?”
山陽見了他眼睛稍微放下心來:“沒什——”
“么”還沒說完,他就看見囂厲整個人轉了過來,人在幽暗處,猩紅左眼里流轉著首尾相扣的蛟形靈紋。驟然一觀,叫人悚然。
“……”
山陽來之前的揶揄討趣心情消失殆盡,他甚至往后退了半步。
他以囂厲眼睛的變化來斷他神智,只知道囂厲心魔不作祟時還算正常,脾氣不好,喜怒無常,但勉強還能算是善惡有分;心魔若發作,他看著是和善沉靜,實則卻是壞水滋生,最會抽風。最明顯的一點就是張口閉口周倚玉,以那守山人為一切瘋魔的緣由。
可如今這一半一半的,算是個什么情況?
“那金鱗鮫呢?”山陽閃到門口去看庭院,“得趁早獲得它的眼淚……”
“晗色帶走了它。”
山陽回頭看他,發現他正在陰影里拈著一根小草葉端詳。
他唇上于斑駁光影下銜了笑意:“如此一來,倒是恰當。”
*
元春竹林中,幕天席地里,晗色睡了飽飽一覺。在漫長雜亂的夢境盡頭,他能感覺到有暖陽照在自己臉上,耳畔似還有清甜道早聲:“哥哥,太陽照屁股了。”
晗色含糊地應了,混混沌沌睜開眼,原以為第一眼看到的應當是個養眼的,誰知映入眼簾的卻是多個奇形怪狀的小妖,有的臉部輪廓長著一圈刺,有的兔首小兒身,還有個小竹筍身上長出小小的四肢。
晗色登時嚇得花容失色:“有妖怪!”
一眾妖形未褪盡的小妖怪們嘰嘰喳喳地跳開:“哎呀你不也是妖怪嗎?”
晗色手忙腳亂地從泥土里爬起來,一摸才發現周遭長了滿地草葉,估計在他人視角看來他也挺怪異的。
“老子這就發芽了?”
他拍著身上泥土,抬眼想和其他小妖怪友好對線,豈料他們已經蹦蹦跳地跑遠了。
“一群小鬼頭。”晗色拍著手嘀咕,身后傳來清亮的笑聲:“早——”
晗色眼睛一亮,轉身去看小草屋:“余音?”
薄薄碎碎的春光從草葉的間隙漏下來,照得小草屋中的水晶球流光溢彩,里頭的金尾小鮫人樂呵呵地沖他笑,瞬息之間讓晗色看出了幻覺。
他好像也在仙境里見過一個流光溢彩的小家伙,燦如驕陽,甜如蜜酒。
“晗色。”余音扒著水晶球和他說話,“偶看他們妹有餓意,就妹趕他們。”
晗色一眨眼,眼睛環視周遭一圈,所處從孤寥山拉回了寂寞林。他既落寞又愉快,三兩步到了水晶球前:“了不得,你現在話能說得這么順溜了?”
余音當是得了夸獎,十分高興地連說帶比劃:“偶一晚喪妹睡,就練,就看你,那個壞蛋妹有來打擾你。”
晗色怔了片刻,反應過來時已回頭望了一眼主峰方向,他迅速收回目光,屈指敲了水晶球:“這不行,小孩子不許熬夜,會長不高還會掉頭發的。余音,你這會困不困餓不餓?”
余音驚恐地摸自己柔順的頭發:“不,不餓。晗色已經喂飽偶啦。”
晗色笑起來:“成,不餓的話你睡一會,我帶你繼續趕路。”
余音一聽上路激動得尾巴直擺:“好!趕!”
晗色抬手散去小草屋,用草葉卷住水晶球轉身便走,心里忿忿:不來就不來,我非走不可。
他揣著離志轉身邁出一步,不知道是落下的腳踩錯了什么,腦袋一瞬間刺痛起來,差點平地趔趄出去。
傾倒的水晶球里濺起小水花,余音著急地在水晶球上貼成張薄餅:“晗色!”
晗色按住腦袋細微地搖了搖頭,感覺自己像是在晃腦子里進的水,片刻就不疼了:“沒事沒事,就是起床氣忒大,整得我下盤不穩。余音你補覺去啊,叔叔保證把路走得又平又順,不會吵醒你的。”
余音呆住,叔、叔叔?
他扒著水晶球和晗色說話:“偶叔叔很早就死了。”
“啊,那真是打擾了。”晗色用草葉托著水晶球里的他走路,感覺自己像在和小動物交流,也許他上輩子有和小獸溝通的天賦,有著涓涓不斷的耐心。
“鵝且,叔叔雖然也好看,但妹有晗色這么好看。”
晗色撓撓頭,動作十分糙:“那你爹娘呢?”
“不知道,印象中只有叔叔。”余音十分熱切地要和他聊天,干巴巴地扯話題,“他嗦,偶們一族剩下的鮫人不多,叫偶要好好活著,爭取以后多生小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