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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本紀最新章節(jié)!
宋期在書院上建設上沒有一絲一毫的私心,他竟是真的兢兢業(yè)業(yè)在準備著書院籌建之事,甚至也如他承諾的一樣請來了當?shù)氐赂咄氐娜藖頁卧洪L,最重要的是,這個選來的人齊豫雖是充州世家齊家的家主,是個年逾花甲的老人,但他卻是個絕對支持用考試來選拔人才,用考試來選任官員的人。原因很簡單,齊家已經(jīng)是個沒落世家了,齊豫的幾個兒子沒有一個成才,沒有一個成功入京為官,全部都留在充州靠父親蔭蔽當著差,甚至有一個因酒色早亡,剩下幾個也子嗣不繁。
可以說,只要齊豫一死,齊家就會毫不意外地變成三流、四流的世家,這是齊豫所不能接受的,他所有的期望都放在孫子輩上,而他確實有一個孫子齊承,是充州遠近聞名的神童,三歲識千字,五歲可賦詩。齊豫對這個孫子極其看重,也因此整日憂心忡忡,畢竟他的孫子輩既沒有強大的父蔭,也沒有可供支撐的母族,京城的一流世家的關(guān)系早就根深蒂固,像他們這樣的地方二三流世家子弟,無論如何都難以在京城中獲得一席之地。齊豫不甘心他這個天才孫子只能在充州碌碌無為,他拼著一口氣,也想給這個孫子留下政治遺產(chǎn),所以宋期對他提了提書院的事,他便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下來。
魏楚不知道齊豫如此爽快,到底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想著可以靠她蔭蔽齊家后人,還是因為他真的已經(jīng)看清當今局勢。對齊承來說,科舉考試才是他最好的出路,依他的實力,科舉是能讓他直達天聽,一展宏圖的最好方式。
魏楚起初并不了解這些沒落世家的心思,可是隨著她在充州待的久了,便漸漸發(fā)現(xiàn)像齊家這樣的人家并不少,像齊豫這樣想的人,也不少!京城諸世家因為占據(jù)了政治中心,所以世代蔭蔽,極其排斥有人進入他們的圈子,來分享他們的權(quán)力。但對于久居諸州,在漸漸沒落,永遠也沒有機會進入核心政治圈的地方二三流世家來說,他們原有的資本是薄弱的,是不夠的。他們急需一個能讓他們重新回到政治核心的路子,而魏楚提出的科舉考試的法子,對他們來說是極其有利的,世家子弟相對庶民來說,擁有更好的基礎,讀書習字做文章本就是他們的家常便飯。考試選拔,想比與庶民來說,他們才是最快的那一批能享受到紅利的人。
了解了這一點,魏楚不禁感慨:“我本以為這條路是與世家利益徹底相悖的,如今看來,只是久居京城,一葉障目了。”
桓昱笑著抱了抱她:“如今知曉也不晚,看來州郡的書院,會建得容易。”
有了這樣的心里鋪墊,魏楚就越加堅定地走地方包圍中央的建設之路,她在充州待了兩年,期間充州書院的建設都頗為順暢,充州來書院求學的子弟也一年多過一年,甚至在他們離開的那一年,還收到了好些周圍州郡的學子的入學申請。
本以為在地方建書院是很難的一件事,卻未曾想兩年竟已小有規(guī)模了,待到離開時,魏楚最擔心的反倒不是她走了以后,書院沒了支撐會被整沒了,反而是擔心齊豫年事已高,害怕他的精力不足以支撐書院那煩累的工作!
離了充州,魏楚和桓昱便開始往北走,兩人的下一站選定的是涼州,這一處幾乎是兩人的根據(jù)地,可是說涼州民眾對魏楚和桓昱的到來是夾道歡迎,更別說盧將軍他們早早地就出城相迎,在涼州建書院,魏楚絕不擔心會有人搗亂,擔心的反而是涼州久居邊關(guān),因著長年遭受匈奴騷擾,民眾普遍尚武不尚文,一個個的,都不太喜歡學習。事實上,也確實如此,雖則涼州人民夾道歡迎,并非常積極地給魏楚建書院,選老師,但到報名的時候,竟一個一個都縮了回去,待到問起,皆說自己家里世代從武,著實是習不了文,一番話這讓魏楚很是哭笑不得。
在涼州待的兩年,是魏楚和桓昱最輕松愉快的兩年,書院的事幾乎不用他們操心,兩人時不時地溜號去軍營看看,魏楚帶來的府兵也直接跟著涼州軍操練,比起充州來,方便了數(shù)倍。涼州諸軍對魏楚態(tài)度殷勤,完全不在意她帶著府兵操練這種有違律法的事,也沒有人會向長安方向多嘴。
甚至,魏楚隱約覺得盧將軍對她的態(tài)度與之前已有些不同,不知是不是二哥做過一些什么,畢竟盧將軍是她外祖父手下的人,二哥這些年在京城活動,很多事都已經(jīng)是不可能瞞得住的,最起碼,不可能瞞得住她外祖父,雖然老人家的身體已是一年不如一年。
想到這些,魏楚便忍不住嘆息,這些年京城里的狀況,她同樣是放在心上的,時時刻刻都關(guān)注著。
四年來,她大哥和大嫂再沒有別的子嗣,只有那一女,二哥二嫂但是又生了兩個孩子,她三哥和尹越也已有了兩子。可以說,大哥的儲君之位已然岌岌可危。且不說,大哥大嫂的年紀都不小了,想要指望大嫂生嫡子幾乎是不可能的了,但最讓朝臣們不滿的是,大哥不愿意納側(cè)妃生庶子,竟就守著這一妻一女,死不松口。
這樣的態(tài)度讓支持太子的正統(tǒng)派極度失望,也成為反對太子的人手里的最有用的把柄。魏楚知曉這個消息的時候,既有幾分預料之中的了然,又難免傷感。她大哥的人生似乎永遠都慢了一步,于仕途,他接受的教育是成為一個合格的家主,然而待到他成為那個恪守禮節(jié)、符合世家主流期望的人之后,卻告訴他,這是錯的,他將要成為一個掌控者、成為一個不受臣子價值觀束縛的君主。于婚姻,他耳濡目染的是一夫一妻,是忠貞不渝、是相濡以沫,待到他成為這樣一個翩翩君子,與妻子伉儷情深之后,卻告訴他,這是錯的,他要有子嗣,為了子嗣,他應該廣納后宮……這樣徹底顛覆前半生的改變是何等痛苦,卻沒有人問過他是否愿意改變,也沒有人能夠幫助他改變。
所有人都是被時代洪流席卷的一粒沙,即便位高權(quán)重,也全然無法掌控自己的命運。她自己又何嘗不是時時受著這些煎熬和拷問,可不同的是,她不想放棄,而她大哥,大約心中已經(jīng)放棄了。
魏楚料想的一點也沒錯,在她和桓昱離開京城的第六年,在她兒子已經(jīng)能滿地跑、四處作亂、人討狗嫌,在她剛剛懷上第二個孩子的時候,京城發(fā)生了兩件大事。第一件,周太后崩逝,第二件,太子魏玄臥床不起!
魏楚又想到祖母年紀大了,也了解大哥處境的不易,但她沒想到的是,乍一聽聞,就是這樣極端的消息!
離開了六年,身在揚州的她,挺著大肚子趕回去奔喪,回到皇宮,乍見父母,便能清楚感覺都他們都老了……可是,盡管母后如何涕淚俱下地怒罵她沒良心,她都不敢也不能在長安久留,她甚至沒有機會見上大哥一面,給祖母守完靈守完孝,便又一次匆匆離開了長安。
臨行之時,她同樣是悄悄出的城,沒有通知任何人,但是,卻收到了來自兩府的臨行別信。一份是來自她二哥,說的是京城近況,意為裴家蕭家最近極為猖獗,在朝中幾乎要恢復當年世家的獨攬大權(quán)之勢,還溫婉地提了提三哥已經(jīng)和世家混在一起,甚至隱有放棄武將這邊利益的意思。
這封信,魏楚看了并不驚訝,或者說,她這些年所得到的消息,俱是與此有關(guān),魏憲會做的選擇,她亦心中有數(shù),至于放棄武將的利益,這很正常,畢竟魏憲要選邊站……但是,這個行為著實是愚蠢的,以武立國的國家,繼承人卻自動放棄對軍權(quán)的掌控,這是自毀根基。有些事,是相互聯(lián)系的,三哥日后就算能上位,也是世家捧上去的,除了世家,他背后沒有半點支撐,那必將受人掣肘。
不過,現(xiàn)在看來,這倒是一件好事了,畢竟他們已經(jīng)走到對立面上了。另一封信出乎魏楚的意料,是她大哥的,表達了對她的想念,贊許了她建書院的行為,末了,還托付她照料嫂子和侄女,一番話說的竟像是遺言。
魏楚痛哭,幾乎想要立刻調(diào)轉(zhuǎn)馬頭往太子府去,還是桓昱拼命攔住了:“你現(xiàn)在過去又能如何?太子是病重,陛下必定早已遍尋名醫(yī)了!”
魏楚握著桓昱的手:“那我該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