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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了。”軍醫慢慢開口,“不過畢竟砍傷了整個左邊肩膀,以后左手恐怕不大靈活。”
“活著就好。”魏楚拍了拍李濤的肩。
李濤一個壯漢,竟直接捂住臉,失聲痛哭。而營中那壓抑死寂的氣氛也隨著軍醫的話一掃而空。這一人的存活,就好像是上天對整個軍隊的宣判,他們沒有被判死,他們還是有希望的……
馬六繼續安排傷員的事,孫通也有旁的事要處理。桓昱則打發杜格和幾個親衛去幫馬六的忙,最后就只剩下兩人并肩慢慢地走在幽靜的山道上。日頭還沒落,月亮已經出現在了半空,夕陽染紅了整個天空,有種絢爛而殘酷的美感。
兩人靜靜走著,都沒有說話。魏楚呼吸著山林間的新鮮空氣,看著遠處無限美的晚景,心中難得地充滿了寧靜。她重活以來,一直爭分奪秒唯恐重蹈覆轍,時時刻刻提心吊膽,只要睜開眼腦中就盤旋著各種算計,竟從來沒有過像這樣輕松的時候。
“是不是累了?”桓昱看著夕陽下,魏楚微闔雙目,唇角輕勾的模樣,心里充滿了不可抑制的愛和寵溺。
身邊是知之甚深,相交兩世的知己,魏楚也終于能卸下無堅不摧的面具,放松日日夜夜繃緊的神經,她轉頭,笑容充滿了無奈:“阿昱,我以前覺得,自己上輩子過得很不好,很失敗,所以這輩子一定要努力努力再努力。可是,真的有用嗎?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走的路對不對,也不確定努力之后的人生是不是就能不失敗。我以前不信,但我現在信了,人吶,真的爭不過命!”
桓昱皺眉,心里眼里俱是心疼,從前,他的阿楚是個不撞南墻不回頭的人,選定了目標,就一條道走到黑。她是個很狠的人,對自己尤甚……他以前特別恨那樣的阿楚,她甚至連自己都不給機會,更遑論他的念想。可是現在,他卻寧愿阿楚還是原來那個阿楚,至少,不必如此痛苦。
桓昱是個冷靜自持、算計深沉的人,可是他永遠無法在魏楚面前壓抑真實的情緒,總是像個毛頭小子一樣沖動。
這一次也一樣,待他反應過來,已經抓住了魏楚的手,對上了她疑惑茫然的眼神。桓昱閉了閉眼,腦子一熱,話就沖口而出:“這輩子,我能陪你過嗎?”
魏楚聽到這話,一愣,心里的某個角落卻又有了某種了然,就像是蒙在眼前的紗突然被人揭落。戰場上,桓昱為她不顧生死;朝堂上,桓昱隨她掛冠而去;甚至,直到她死,而立之年的他,也一直未娶。兄弟情誼?有哪家的兄弟是這樣子做的?
魏楚苦笑了一下,忽然非常痛恨自己,她耽誤了一個人,卻連承認都不敢。
“如果……如果你覺得不能接受,我可以放……等。”桓昱不希望勉強魏楚,可是卻也不想說不出放棄那樣的話。上輩子,沒機會,沒希望,他一直忍啊忍,結局卻是她死他“瘋”,這輩子,他怎么能忍?!
“不,挺好的!”魏楚忽然笑了一下,“真的挺好的,咱們一起過吧。”
桓昱直接愣住了,一開口就結巴:“阿……阿楚!你……你知道你……不,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嗎?”
“知道。”魏楚垂眸,笑了,反手握住桓昱的手腕,“我說,挺好的。這輩子,咱們一起過吧。”
“阿……阿楚!”男人的聲音在顫。
魏楚鼻子一酸,下意識地偏過頭:“嗯,我不喜歡徽音這個字,你可以幫我取一個。”
“阿楚!”桓昱一把抱住魏楚,小心翼翼獻寶似得開口:“叫齊光好不好?我以前就覺得,能配得上阿楚的字,那一定是齊光。”
“好!”魏楚將臉埋進桓昱的胸口,眼眶微熱。薛衍給她取字,徽音,大姒嗣徽音,則百斯男!要她思賢不妒,進敘眾妾,她連嘲諷都不屑。而桓昱,卻叫她齊光。與天地兮比壽,與日月兮齊光!她想要的,他都懂,甚至不惜以身做階,送她青云直上,她魏楚何德何能,竟得一人心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