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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公子家住何處。”墨玉無話找話聊。
天厄腦子一轉,便把上輩子許官人的設定一股腦的搬了過來,她問兩句他答兩句,始終保持著距離。
“不知我這般是否礙了公子的腳程。”墨玉衣袖掩住眼睛,淚珠就這么沾染在袖口上,那小模樣,看上去真真是個可人疼的。
“有點。”天厄唇畔的笑意一閃而過,又恢復了正常,他眉心擰成疙瘩,“我應了縣里的王員外,給他家公子看病的,這一耽擱,誤了時辰不說,連藥箱也落到了河里,這可如何是好。”
說完,竟背著手焦急的繞了兩圈。
墨玉怎么也想不到,荒山野嶺,月亮已經開始爬上樹梢,面對這么一個貌美如花的女子,居然還真有人坐懷不亂。
“阿嚏,阿嚏。”噴嚏聲從墨玉口中發出,她搓搓手臂,抬眼道,“公子不冷嗎?”
怎么可能不冷,縱然如今是盛夏,可黑山是個什么地方,陰氣重,妖氣也重,天厄現在不及往日,哪怕有法術護體,也是個凡的人身子,饒是他穿了套厚些的衣裳,在這個陰風陣陣的地界,還是免不了有些寒。
“冷。”天厄低頭看看自己,又看看衣衫單薄的女子,她身上毫無活人的氣息,說冷無非是哄騙他罷了,自然不準備把自個衣裳褪下來給她,只開口道,“既然你我要在這兒呆一晚,這么下去也不是個辦法,這里前不著村后不著店,不知有沒有什么野獸,不如我去尋些木材生個火,一來可以暖和暖和,二來有些光亮可以安全些。”
“我想著咱倆……”墨玉伸手拉他的衣角,可惜話還沒說完,天厄就一溜小跑,奔向了不遠處的林子,空留下墨玉的聲音回蕩。
許久,才聽見林中傳來沙沙的的腳步聲,天厄抱著一懷的樹枝,邊跑還邊笑著沖墨玉高呼,“大熱的天,未曾想到這林子居然有這么些枯枝,也是奇了,好似沒什么人來過似的。”
當然沒什么人,姥姥的地盤豈是你想來就來,想走便走的。
柴火被點燃,噼里啪啦作響,偶爾蹦出幾個火星在地上,然后瞬間熄滅。
天厄不停地添著柴,直到火焰聚集成一大圈才停下,他伸了個懶腰,打著哈欠對墨玉道,“你先睡吧,我看著火,省的中途滅了。”
墨玉是女鬼,鬼是可以不用睡覺的,可天厄顯然沒了和她繼續聊天的意思,她只好暫時按捺住性子,裝模作樣的閉上眼睛。
這一夜,她做了一個夢,一個好長好長,她死后從未做過的夢。
夢中的她還是個雙十年華的婦人,有著疼愛她的夫君,乖巧可愛的兒子,她偶爾秀幾塊帕子去集市上換些銀錢,日子過得也算美滿,只是這種美滿的日子她并未過上幾年,事后夫君慘死,兒子夭折,種種、種種足夠把她打入地獄。這個世道,女子的容貌就如同大塊的黃金,惹人眼饞,沒有家族的庇護,這等容顏就等同于讓一個孩童懷揣黃金行于鬧市。再然后,她死了,被人活活的埋在了枯井之中。
她日日啼哭,原本就駭人的枯井更是再也不敢有人來,井口上是得道高人打上的黃符,她就這么在井中坐了一年又一年,坐了不知多少個日日夜夜,直到某天晚上,黃符被人無意蹭落,她睜開眼,就見一根細長的樹枝緊緊地纏繞著男人的脖子,耳邊是咯嘣的斷裂聲。
“我竟不知這地方居然藏著惡鬼。”這是墨玉初見姥姥時,她對她說的第一句話。
墨玉低頭,身上月白的喪服早已被血染得通紅,看不到原本的顏色,所有的記憶都在她重回自由的瞬間蘇醒,那一夜,她去見了那對夫妻,那一夜,他們在她的手中被扎入萬千的銀針,活活穿成了刺猬,那一夜,天還未亮,她離開了她生、她活、她死的家鄉,跟著姥姥來到了黑山。
夢醒了,天有些泛白,墨玉躺在草地上,略帶迷茫的盯著灰蒙蒙的天空,等她徹底清醒過來,才發現:昨夜坐在她旁邊的男人不見了。
天厄敲敲脖子,有些疲乏,昨夜他趁著墨玉睡著,把她帶入了往日的回憶里,原本他想尋到墨玉的弱點,想跟著一起進去瞧瞧,誰料這凡人的身子如此不撐事,剛念個法咒,就被擋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