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桃初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今日是宋青青第二次踏入皇宮，少了初次的靡靡之音，白日中的大殿恢復(fù)了以往的莊嚴(yán)肅穆，寂靜的宮道上，唯有馬蹄聲噠噠作響。她撩開簾幕，看著偶爾有幾只鳥兒飛過。

“辛小姐，咱們到了。”安福差人拿了板凳為她墊腳，親自扶著宋青青下了馬車。

繡鞋剛踏上白玉石的臺階，就聽見大殿內(nèi)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音，趙桓的不滿聲穿透殿門，撲進(jìn)宋青青的耳朵，“廢物，都是一群廢物！”

“陛下近來可是心情不佳？”宋青青停下步伐，偏頭問身邊的小太監(jiān)。

“這……”安福腦子轉(zhuǎn)的飛快，覺得這時(shí)候賣宋青青一個(gè)面子也未嘗不可，待權(quán)衡好弊益，才頭顱微搖，“還不是為著兩國戰(zhàn)事，之后小姐見到陛下，可要耐心寬慰一番，可不能因此傷了龍?bào)w。”

呵呵。傷了龍?bào)w。宋青青低頭不再看小太監(jiān)，他們家這條坐在萬人之上的龍，離被踢下凡間，也沒幾日了。

“陛下，辛家小姐到了。”伺候?qū)m女得了消息怯生生的開口，生怕哪里在惹了趙桓不快。

“宣她進(jìn)來。”趙桓坐在臺階上，滿地都是碎掉的瓷。

宋青青方入內(nèi)，就被眼前的人吸引了視線。北宋帝王尚黃，可趙桓卻偏偏不一樣，她見過他兩面，都是一襲白色的錦服。

殿門被合上，發(fā)出沉重的碰撞聲，趙桓就這么坐在臺階上，瞇眼昂頭，與宋青青對視。

容顏依舊是記憶中的模樣，沒有了初見那身若仙的衣袍，倒沾染了凡人煙火，更生動了些。

小皇帝環(huán)顧了下四周，沒有椅子，亦不好意思讓宋青青陪著他坐在地上，干脆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前一步去拉她。

待踏上階梯，走到寶椅前，趙桓下巴點(diǎn)了點(diǎn)，“坐。”

這是把龍椅，萬萬人之上的地方，古往今來，多少人為著能坐上去爾虞我詐，兄弟鬩墻，君臣反目，都已不是什么新鮮事。如今，卻有一人毫不在意的把她帶到龍椅面前，風(fēng)輕云淡的邀她坐下。

仿佛這不是帝王權(quán)力的象征，而是去土地主家做客，主人拍拍自己的炕：上來，嘮嗑。

“可以坐？”宋青青認(rèn)為有必要再確認(rèn)一番。

“當(dāng)然。”趙桓做了個(gè)請的動作。

宋青青也就不再客氣，一屁股坐了下去。

若果說坐龍椅和其它的板凳有什么區(qū)別，宋青青覺得，大概是屁股下的墊子要軟上許多。

“從沒想過有一天我會坐在這上邊。”她拍了拍身下的軟墊。

“呵，不過是一把椅子罷了。”趙桓推了桌上的果盤到宋青青面前，“新鮮的。”

“你倒是看的開。”宋青青剝著手上的柑橘子，果皮被撕開的瞬間，清香四溢，她小心的把橘瓣上的白絡(luò)祛干凈，掰成兩半，遞了半顆到趙桓手中，話中有話，“現(xiàn)在汴京莫說橘子，連米糧價(jià)錢都漲了近半。”

“以后還會更貴的。”趙桓吃著橘子，吐了籽核在銅碟里，說的仿佛不是自己的事情，“金軍昨日破了隆德府。”

下一步就是西京。宋青青在心里盤算著時(shí)間，差不多還有月余，眼前這位一國之君，就會變成階下囚。

“你不害怕？”宋青青活在紅旗下，雖沒經(jīng)歷過戰(zhàn)亂，但也在不少新聞中看過被戰(zhàn)爭炮火洗禮過的中東國家，何止慘烈二字可以形容。

“怕有用么。”趙桓吃完最后一瓣橘子，拿起手帕拭了拭手心，“朕能怎么辦？沒辦法的。”

他能猜想的到民間是如何形容他，他自己也明白他根本不是做皇帝的料。他的父皇給他留下了一個(gè)千瘡百孔的江山，而他也沒有治理好的信心與能力。

“不是第一次了，之前人人都在勸我割地求和，我雖不明白，但也覺得割讓城池?fù)Q來百姓安康，未必不是好事。”于是他割讓了河北三鎮(zhèn)，亦罷免李綱，可惜這份建在懸崖上的宮殿卻如此的不穩(wěn)，未到一載，金兵便卷土重來。

宋青青沒想過有遭一日，自己竟然可以和史書上有名的昏君吃瓜喝茶談天，只是這個(gè)昏君并不如她想象的一般，沒有到問出‘何不食肉糜’這種程度。

食色性也，人之欲。

趙桓也一樣，他不是個(gè)壞人，但是作為君主，可以好色可以心狠可以昏庸，卻不可以負(fù)天下。在亂世之中，趙桓本就處在棋盤的頹勢方，無論有意無意，偏偏之后的每一步棋都下的十分的失敗。

茶水熱了兩壺，宋青青在趙桓這里聽完了一整卷故事，史書上記載過的，沒記載過的。

直至天色擦黑，他才把后背靠在龍椅上，喉嚨里滾出沉重的嘆息，“這個(gè)位置不好坐。”

一步錯(cuò)，步步錯(cu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