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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少女坐在窗下,手指隨著絲絳靈巧地變換,時不時地湊在一起說些閨閣女兒們的密語,場景一度溫馨柔軟極了。
柔止說:“我看到云頤公主看著太子哥哥的眼神,似乎是十分欣喜柔和的,我先前見樂安縣主也是那般望著程公子,燕雪姐姐,是不是那就是喜歡呢?”
余燕雪道:“食色性也,太子殿下風姿高潔,被她看上也是正常的,可我覺得同樂安縣主對程公子的感情比起來,應該是有些差距的。”
柔止忘卻了難過,好奇地問:“為什么?”
“因為一個是經(jīng)年累日、青梅竹馬的喜歡,”余燕雪笑道,“一個則是見色心喜,云頤公主先前在云朝沒有見過太子這種類型的,許是一時新奇,你再叫幾個出色的兒郎到她跟前晃一晃,說不準她也同樣眼神發(fā)亮。”
柔止聽出她言下似乎有幾分點撥之意,只覺得心頭有些隱隱約約的念頭,并不分明。
“你也要注意些,”余燕雪不緊不慢地教育瞧著懵懵懂懂的她,只說,“倘或哪天有人在街上忽地將你攔住了,說喜歡你,你可千萬別信。”
“為什么?”
“喜歡一個人,自然不應當是喜歡對方的皮囊,”余燕雪說,“若只是一面之緣,除卻看見一身皮囊,又能看見什么呢?能摸清他十余年所有的教養(yǎng)么?能知道他是否撒謊成性、暴戾恣睢么?既然都不知道,又貿(mào)然說出喜歡二字,那便是輕浮了,不能叫一見鐘情。”
柔止見她說得頭頭是道,沒忍住便問:“燕雪姐姐,既然你這么明白,那你——那你喜歡許公子么?”
余燕雪頓時一怔。
柔止仍然睜著一雙嬌憨的杏眼瞧著她,說:“雖然你不說,可是我覺得,你總是有幾分在意許公子的。你平日待誰都淡淡,我只在他那兒,見過你有時候發(fā)的小脾氣——你說,一個人倘或不在意旁人,為什么在他面前會那般真實呢?”
余燕雪頓時啞然。
她想到那日馬球場上出事,她回家后,原本擔心嫡母為難,可卻怎么也沒想到,許修明親自上余府來道謝,還帶了不少禮物。他到她的院子中喝茶,見她一言不發(fā),只是笑她:“你在我跟前,總是像個刺兒頭,怎么在家里就那樣乖巧呢?”
余燕雪那會兒冷冰冰地回道:“我出身卑賤,自然比不得許世子一般腰桿子硬。”
可是許修明卻板著臉說她:“哪有一個姑娘家這樣妄自菲薄的,我聽說你在翔鸞書院里成績極好,幾次小測都得了頭籌,連那個寧秋露都被你壓一頭,你不是出身卑賤,你是藏拙慣了。”
她十余年來給自己構(gòu)筑的高墻,居然便在許修明那三言兩語之中輕易地化解了。
他臨走的時候,還順走了一個她做的香囊,夸她的女紅極好,配用的香料也香而不俗,外頭可買不到這樣的珍品。
也不知道他到底對余家家主與夫人說了什么話,總之那之后,余燕雪的日子便好過了很多,連她姨娘的病,也漸漸的好了。
余燕雪再如何早熟,也不過是個十來歲的少女,又怎么能抵擋得住那瀟灑風流的許世子這樣的憐惜,這樣的偏愛呢?
喜歡么?
余燕雪笑了笑,長長地睫毛掩蓋住了她眼中的苦澀意味。她輕聲道:“我不敢肖想許世子,就算真的喜歡,也是妄念。”
她本來有一雙小鹿一般明亮又溫柔的大眼睛,而今那雙眼睛黯淡下去,便格外的叫人心疼。
柔止忽地便覺得很難過很難過。
連她自己都說不清,這種難過到底是因為余燕雪和許修明的有緣無分,還是因為她自己心中那懵懵懂懂,眼見著便要破土而出的妄念。
于是她說:“你方才還叫我不要妄自菲薄呢,我眼里你就是最好的,誰都配得上。。”
余燕雪不由被她逗笑了,伸出手去,溫柔地摸了摸她的腦袋。
柔止才打好了絡(luò)子,便聽說外頭高陽公主與云頤公主一道來找自己了。
云頤在京城待了幾天,因著那日對文琢光望而驚艷,是以這些時日十分殷勤地往東宮跑,奈何文琢光雖然看在她是貴客的份上對她十分客氣,但也只是客氣而已,并沒有對她表示出任何額外的興趣。
一來二去的,云頤沒如愿以償?shù)刈非蟮饺缫饫删吹雇挲g相近的高陽公主熟稔了起來。
于是她見今日天氣頗好,便約了高陽公主一起去城里的酒樓吃東西,又想到那天偶然見到的風姿楚楚的小美人,便拽著高陽一起來華家,把柔止也一起請上。
高陽得過自家皇兄的吩咐,知道這位云朝公主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實則并不壞,倒也沒有拒絕。
云頤一路上都在用與她抱怨文琢光待自己如何的冷淡,在等柔止的間隙,她還絮絮叨叨:“我在云朝還沒有被人連續(xù)拒之門外這么多次呢,那些二郎們一個個都是巴不得我主動去找他們的,太子殿下難道是討厭我么?”
云頤自幼人見人愛,因而很是想不明白。
高陽聞言,倒是有些感慨:“別說你了,便是我這個親妹妹,他也不愛搭理的。”
云頤詫異:“我聽旁人說,你可是太子殿下最喜歡的小妹妹,你先前是在許皇后膝下養(yǎng)著的,與他理應是一起長大的才是!”
“……倒也沒有,”高陽說,“哥哥自小性子便冷淡的,我也不算特別討他歡心,不過是瞧著皇后娘娘的面子,所以對我多些照拂罷了。”
云頤便皺眉問:“那太子殿下,到底喜歡怎么樣的女子呢?他總不會對全天下的人都那么冷淡罷?”
高陽一時沒有接她的話,而是盯著前頭,眼中露出了驚艷之色。
云頤便也順著這她的視線往前看,只見著前頭有一道嬌柔淡雅的紫色身影,待行得近了,便見其綽約逸態(tài),膚若凝脂。
少女的美麗如同緩緩拭去蒙塵的明珠一般,隨著年歲漸長,面容愈發(fā)少去青澀稚嫩,唯見光華傾城。
華柔止的美麗極動人,卻并不具備攻擊性,便是先前一貫被稱為云朝第一美人的云頤,這會兒心中也隱約生出些自行慚愧,只是感慨——自己居然不是個男子,不然這等絕色,定是要攬入懷中的。
柔止緩緩地走到二人跟前見禮,瞧見了云頤一直盯著自己的臉,不由怔了怔,摸了摸面頰問:“云頤公主,我臉上是有什么東西么?”
她這會兒有些羞澀,因為方才余燕雪聽說了云頤公主要來,硬是要拉著她,給她換了身衣裳,又掃了些脂粉,才許她出來。
她平日也習慣了旁人的打量,可是如云頤這般毫不忌憚,直直地盯著她看的,到底還是少數(shù)。
“沒有,沒有,”云頤擺擺手,旋即又小聲問邊上的高陽公主,“你方才不說話,不會——你哥哥喜歡的,就是這樣的罷?”
高陽公主有些遲疑。因著兄長在她跟前一貫十分不茍言笑,因而背地里她并不敢去編排文琢光的私事。然而文琢光待華柔止,倒的確是好的過了頭,
于是她也小聲地回答說:“喜不喜歡,我是不知道的,不過他待華姑娘確實是很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