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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含瑛見到女兒被太子抱著,臉色有些古怪,可很快,便被女兒的傷勢所吸引了注意,她緊張地撲上去,問:“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才大夫過來,替柔止摸了骨頭,只說雖然那一下摔得狠了,可她年紀小,骨頭堅韌,只是傷到了外層,并沒有大礙,只需用些活血化瘀的藥材即可。
柔止望著母親擔憂的神情,忙安慰她,說:“大夫說了不要緊,阿娘你莫怕,只是磕了一下罷了?!?
華謙也十分緊張:“是磕著哪了?若只是磕了一下,怎么連路都走不了了?”
柔止:“……”
她尷尬地望了望太子殿下。
事實上,方才大夫過來后,給她上了點活血化瘀的藥,她那會兒只是身體不習慣疼痛,所以動不了,上完藥之后便能自主走動了。文琢光卻怎么也不放心,抱了她一路,連在馬車上,她都是坐在他懷中的。
太子殿下即便在這時候,也還能夠維持住自己風輕云淡的表情,他輕輕地咳嗽了一聲,說:“我怕她牽動著傷處,便不讓她走路?!?
話雖然這么說,可華家父母瞧著他,都有點兒說不出來的感受。
自家女兒還穿著今日出門時的那身留仙裙,整個人軟軟躺在太子的臂彎中,嬌嬌俏俏,而文琢光白衣潔凈,如瓊枝玉樹,這兩人這般親昵地站在一道,又怎么不令人遐想。
好在文琢光把柔止抱回她房中后,并無逗留之意,只是留了個太醫(yī)在華家,便匆匆走了。
林含瑛這會兒方舒出一口氣,她掏出帕子,替女兒擦了擦臉,方才柔聲說:“阿娘叫人去學中為你告假,等你好些了再回去?!?
柔止點點頭,又趴到她肩膀便,糯糯地道:“阿娘不用擔心我,我就是有點兒疼,沒事的。”
“那殿下神情怎的這般凝重?”林含瑛說,“還有,你素來穩(wěn)重,怎么無緣無故便摔了?”
柔止便趴在她耳邊,說了今日樂安縣主之事。林含瑛聽得眉頭微微皺起,說:“她可有欺負你么?”
柔止搖搖頭,說:“她并沒有說我什么,方才我自己摔了,也不怪樂安縣主呀。我倒是覺得她那樣有旁人挑撥的緣故在,阿娘你不要擔心啦?!?
林含瑛見她已然很有主意,稍稍安心了些,又再三要女兒同自己保證,倘或有同窗們再對她在言語上有些不客氣,或者是暗地里給她使絆子務必要告知父母。林家與華家也不是吃素的,不能由著他們欺負自家孩子。
柔止乖乖應了。
林含瑛這才同她道:“扇扇,這些時日,你自個兒要顧好自己,阿娘怕是難照顧你……”
柔止歪頭看著母親,見她面上有些喜色,又抬頭去看邊上的父親。
華謙也坐到她床邊,低聲說:“你阿娘近日食欲不佳,今天請了太醫(yī)院的醫(yī)官來瞧……扇扇,你要有個弟弟或者妹妹了?!?
因著他與林含瑛努力了許久都遲遲沒有再懷上孩子,所以這些年夫妻二人儼然已將柔止當成眼珠子一般對待,甚至打定了主意要給她招個女婿進門的,所以后面來的這孩子不像驚喜,倒有些像個驚嚇。
無他,只是華家二房便有個先例在那——
便是二房的華柔馨。她先前被當成嫡女一般對待,后頭金氏又生了一子一女出來,華柔馨的境地一落千丈,如今據(jù)說在府中過得已是十分艱難了。
林含瑛同華謙有些擔憂自家女兒見過華柔馨的處境,如今心中也會生出抵觸。
柔止望著父母,眨了眨眼,忽然笑起來:“這不是好消息么,阿爹阿娘你們?yōu)楹紊袂檫@么沉重?”
她不似大人那般心思深沉,也對未出世的弟妹沒有感覺。她自幼千嬌百寵地被養(yǎng)大,知道自己便是要星星,他們也要想辦法搭梯子摘給自己,如今她阿娘又有了身孕,她只覺得好歹能夠堵上華家老太太那張尖刻的嘴,只有高興的份。
華謙見她沒有出現(xiàn)抵觸的神情,方才笑了笑,摸了摸女兒的腦袋。柔止被他們摟在懷中,倒是有些奇怪,輕聲道:“只是我還有一個疑問……阿娘先前在宣寧府的時候,怎么難有孩子呢?”
華謙與林含瑛對視了一眼,這個問題他們自然也奇怪。
不過扇扇年紀還小,這些后宅中的陰私事情,他們暫時還不想叫她接觸。
林含瑛只是摸了摸女兒的頭,柔聲叫她早些休息,沒有與她繼續(xù)討論這個問題。
……
柔止在家休養(yǎng)了好一段時日。等她終于能夠回到學堂中的時候,日子已然入冬了。
翔鸞樓外的竹林都成了暗色,女弟子們紛紛換上了冬日的衣裙,外頭冬意漸起,而翔鸞樓內卻是一群少女,猶如百花爭春。
余燕雪這些時日常常給柔止送紙條,在上頭寫著近日所學的課業(yè),因而柔止并沒有落下太多的進度。
她方入座,便有不少人過來打招呼,柔止便一一笑著應了。
她才出病中,容貌蒼白柔弱,穿了身月白如意百褶裙,上頭繡著翠色竹紋,耳畔掛著的翡翠耳鐺,碧色溫潤,襯得她整個人似竹煙波月,嫻靜文雅。
說來也奇怪,大家在學中都是穿素色,可這個年紀的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常年著素色,即便是有著第一美人之稱的寧秋露,也總顯得寡淡黯然。
唯有這位華家姑娘,容光頗盛,雖著素色,卻難掩分毫,在一群人中自然顯得鶴立雞群。
樂安見到柔止,臉色有些僵硬。
她那天回到了家中,便與父母說了自己所見之事,可還沒來得及上門去同柔止賠禮道歉,太子便喊她過去,東宮的禮儀嬤嬤盯著她抄佛經(jīng),抄了一下午,最后方才傳達了太子殿下的一句輕飄飄的訓斥,“延平郡王倘或不能教導好女兒,孤也不介意幫她教”。
樂安后來見柔止足足請了半旬的假期,方才知道她傷勢之重。當時學堂中一個人也沒有,倘或她真的不管不顧走了,徒留華柔止一人在那的話,只怕就不僅僅是臥床半旬就能養(yǎng)好的了。
她雖然不喜歡華柔止,但是倒也真沒想過要這般害她,心中早已是懊悔萬分了??伤杂缀苁鞘軐?,又是皇族出身,這會兒仍是有些拉不下臉來與她道歉。
柔止卻仿佛沒有注意到她的不自在,她擺好了文房四寶,便發(fā)現(xiàn)自己沒帶筆,見樂安前頭琳瑯滿目掛了一串,還伸出手去同她借。
樂安:“……”
她望著少女在冬日微弱陽光下,蒼白到有些透明的面頰。
她忽然后悔極了。
她垂下眼,把自己最好的一支筆遞了過去,匆匆說了聲“抱歉”。柔止似乎是聽見了,便望著她,笑了一笑,溫溫柔柔地道:“謝過佩紫姐姐?!?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