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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做是往日,寧秋露是知道的,以文琢光的才貌,京中自有無數女子對他趨之若鶩。她一貫自恃身份,不與旁人爭搶。可偏偏今日,許是女子的直覺,她對眼前這柔順美麗的少女有些說不出道不明的敵意。
她不會主動開口尋釁,可對著蓄意折辱華柔止的余燕景的話,她只是淡淡笑了笑,說:“人各有志,倒也不必論其出身。”
這話聽著是不與人爭執,可再細想,便是在旁敲側擊,說旁人不知天高地厚,膽敢肖想儲君。
余燕雪一貫是極能忍的,可眼見著那兩人越說越過分,便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氣——說邊陲小城來的“阿貓阿狗”,自然便是暗指父親方才調入京中的華柔止。
她臉色一冷,正要說話,便被柔止按住了手。
柔止自然不會讓與此事無關的余燕雪為自己說話,可她自幼便受父母寵溺,也不是個任由旁人拿捏的性子。她溫溫柔柔地道:“燕景姐姐可還記得,我是同你一道在宣寧府長大的,還做過好幾年的同窗呢。”
這便是在反擊先頭余燕景那“邊陲之地”的言論。
旁人有聽出她的嘲諷的,險些笑出聲來,只覺得這余燕景著實愚蠢,討好人怎么把自己也踩上一腳呢?
“你——!”余燕景臉色一變,怒道,“你是什么意思?昭儀娘娘是我的親姑姑,你可知道?”
她父親如今仍任國子監祭酒一職,雖然清貴,可論官位其實遠不如華謙,她不得已方才抬出了余昭儀來。
柔止不緊不慢地道:“正是因著知道余昭儀恭順柔婉,才要提醒燕景姐姐呢。我是出身宣寧府不假,可難道余家祖籍不是在宣寧么?燕景姐姐罵人的時候,罵進自己一家子,還把昭儀娘娘也一道牽扯進去,這可誤傷了太多人了。”
余燕景臉色一瞬間便青白交加,精彩極了。
眼見著這兩人馬上就要吵起來,邊上的寧秋露開了口。
“好了,”她掃了一眼余燕景,笑著說,“你已是說過親事的人了,華姑娘年歲小些,你莫同她計較。”
這頭爭吵方才歇下。
樂安聞言,淡淡掃過一眼,并不參與女眷們的口角。
可心里卻有些不以為然。
她先前便于這位寧家姑娘做過同窗,只覺得對方身上有一股子令人討厭的清高勁兒——倒也不是說她沒有真才實學,可這位偏偏能將自己略通皮毛之事,說得如同了如指掌一般,內行人聽了,自然是想要發笑的。
這會兒,余燕景雖然蠢,可卻也是有寧秋露的挑撥在里頭的,如今反倒是她又跳出來當老好人——余家二姑娘被人當槍使了還不自知,真真蠢貨一個,還沒她那庶出的三妹妹聰明。
這會兒,便有鐘聲響起。這是到了中午歇息的訊號。
姑娘們魚貫而出,去往最近的飯堂。
翔鸞書院這側一樓乃是上課之所,二樓便是飯堂與休息的茶室,三樓是山長與先生們的辦公之處。
姑娘們用了飯,并不急著上二樓去休息,而是在一樓的竹林附近散步閑聊。
——當然,不是真的散步。
出了那道垂花門,便是一側的辟雍殿。辟雍殿最開始乃是皇帝講學之所,后來變成了學子們往日聽課場所。
國子監是整個京城,乃至整個豊朝的最高學府,出過不少能吏重臣,而能在其中學習者,也大多是勛貴、清流之家的子弟。
平日礙著禮教,少女們只能偶然在宴游之時遠遠地望上一眼那些或許會成為自己未來夫君的男子,而今這距離何等接近,又怎能不生浮想呢?
便是柔止,長到這么大,也還真沒見過幾個少年,聽她們如數家珍地說著某某家的公子如何優秀出眾,也頗來了一些興趣。
——可惜,隔著一道垂花門,完全瞧不著辟雍之中的美郎君。
少女們膽子也沒有那么大,膽敢往外跑,只好在這秋日卻春意滿滿的竹林中,無聊地走動攀談了。
柔止有午睡的習慣,沒過多久,便有些立盹行眠之覺來,正要回茶室去休息,忽地,覺得頭頂被什么東西輕輕一碰。
她下意識抬頭望去,便見到一張風流薄幸的少年的臉。
那少年滿眼笑意,見她抬頭,便笑嘻嘻地與她打招呼:“華家姑娘好。”
柔止滿眼茫然。
她如今站在翔鸞樓與過巷的圍墻邊,而這少年便是攀上了圍墻,與她打的招呼。
少女們還在小心翼翼、滿腹心事的時候,這少年竟是敢為人先,直接攀上墻頭看姑娘們來了。柔止回過神來,頓時無比詫異。
她面頰飛起薄紅,在滿地的枯葉之中,卻儼然是風露清韻正好的一枝夭桃,耀如春華。
那墻頭陸續又攀上了幾個腦袋,而柔止回過神來,便匆匆地垂下了頭。
徒留她身邊的余燕雪皺著眉頭——她方才也被扔了個紙團在頭上,如今又見那些人一副湊熱鬧的樣子,哪里還能不清楚。她抬了抬手臂,看準了時機,將紙團用力地砸上了墻頭那個一馬當先的腦袋。
許修明只覺得眼前一黑,下意識想躲,結果手一松,沒攀穩墻頭,“砰”一聲掉了下去。
揚起大片塵埃。
柔止目瞪口呆地看著余燕雪,便見素來溫婉的少女面上略帶薄怒,冷冷地道:“許國公世子可真是拈花惹草、處處留情,也不怕哪日叫狂蜂浪蝶迷了眼!”
許修明被一群人扶起來,拍打著衣袍上的灰塵,狼狽地咳嗽了兩聲。上頭的人見那邊姑娘們發怒,倒是不敢造次,也灰溜溜地爬了下來。
“怎么樣呀?”
學子們心照不宣的眼神到處亂飛,顯而易見是在問那頭的姑娘們好不好看。
許修明忙著咳嗽無法言語,反倒是一頭有人說,“嘶,真不是我說,倘或你們說那寧姑娘清冷如蓮,那方才這位,便是夭桃秾李,艷色獨絕啊!”
到底愛美之心人皆有之,這又是一群平日里除了讀書便閑得發慌、精力充沛的少年們……
是以,一日上學完畢,一個消息便插著翅膀般飛遍了整個國子監——
翔鸞樓里頭新來的女弟子中,那位華家姑娘美貌無匹,便是昔日京城第一美人寧秋露與之相比,也顯得黯然無比!<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