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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謙站在眾臣之中。他自然一眼就認出了那是自家女兒,如今十分心神不寧,怕她方才受了什么傷,又怕她身份暴露于名聲有礙……好在文琢光也知道此事嚴重,沒有讓柔止現于人前。有他在,柔止當是無礙的。
這時,也有人低聲懷疑:“今日眾人游獵,那這獵犬的出現也太過可疑了些!方才那姑娘是運氣不好,似乎也是遭遇了惡犬的攻擊……可是倘或遇襲之人,成了咱們中的一個呢?今日秋狩,大家都沒怎么帶護衛,連陛下身邊都少了許多人,發生此事,實在是令人后怕!”
皇帝自然也聽見了這話。
皇帝這些年雖然有些糊涂,可卻是最惜命的,如今想到這種刺殺的可能性,頓時瞳孔一縮,面容冷了下來,側頭向身邊金吾衛將軍孟云示意。
孟云不敢輕省,親自上前去,檢查了那方才斷氣不久的獵犬的尸身,半晌退回皇帝跟前,稟報道:“回陛下的話,這獵犬是人為飼養的,臣在其齒縫間找到了一些藥物粉末,這獸藥有致狂功效,想來正是因此,方才那位姑娘才被其追逐……倘或方才不是太子殿下將其救下,這獵犬,能一口咬斷她的脖子?!?
此話一出,眾人皆驚!
大家看著那極為龐大的獵犬,臉上不由有些后怕。誰也不知道這畜生發起狂來會有多駭人……更何況,皇帝在這里!倘或方才受傷的不是那來路不明的少女,而這獵犬就是沖著皇帝來的呢?!
眾人議論紛紛,而文琢熙聽著方才孟云所言,臉色又青又白。
他實在是想不通,他帶了這條獵犬來,本來是為了在秋狩上壓文琢光一頭,如今怎么就變成了意欲行刺了?還有什么藥粉,他并沒有授意底下人給狗喂藥啊!
就在此時,孫貴妃匆匆趕到。她一眼便看到了自己那面色古怪的兒子,心下稍沉,只是不露痕跡地將他擋在了自己身后,復又看向皇帝,面露擔憂地道:“陛下,倘或這惡犬真是有人蓄意帶進來的,此地還不知有多少兇險!臣妾懇請陛下中斷秋狩,先行回宮?!?
皇帝見了她,神色稍緩,等又聽到獵犬之事,面露惱火,沖著孟云道:“你給朕徹查此事!定要弄清楚誰在后頭搞鬼!”
孟云連忙應是。
皇帝方才帶著眾人離場。
……
東宮。
寢殿之中,燃著名貴的香料。香煙冉冉升起,熏得一室暖香。
醫官從屏風內退出來,看見蹙眉而坐的太子殿下,忙行禮道:“殿下。”
文琢光擺手示意他免禮,只問:“她可有大礙?”
醫官低聲回稟道:“太子殿下,這位……姑娘,身上不過略有些擦傷,外加受了些驚嚇,照著藥方每日換藥便是。”
文琢光“嗯”了一聲,又說:“她是女兒家,最重容貌的,可會留疤?”
醫官忙道:“好生上藥是不會的,只是……只是這位姑娘腳上也有些傷口,微臣不好為其上藥,殿下尋位侍女來便是?!?
文琢光便想到了少女方才那傷痕累累的玉足。他眉心微蹙,遣人將醫官送走后,便起身,望了望那屏風之后的人影。
少女自醫官走后便蜷著身子坐在榻上,不與他說話。
文琢光低聲道:“扇扇,我能進來么?”
——其實這是他的寢宮,她坐著的,也是他的臥榻,他本無需詢問。
人影意識到這一點,似乎微微動了動,半晌,傳來她悶悶的聲音,“嗯。”
文琢光方才繞過屏風,走到她跟前。他在床榻邊坐下,神情是少有的柔和,望著沐浴在秋日陽光之中的柔止。
因著醫官要查看她的傷口,加上她方才跌倒的緣故,她早已換下了今日穿的裙子,身上如今僅著單衣,外頭披著的還是文琢光的披風。
少女坐在榻上,愈發顯得身材嬌小,如今身披秋光,眉目溫潤皎皎,秋水般的眸子中,蕩漾著委屈的情緒。她睜眼望著文琢光,只是一聲不吭。
文琢光抬手想像她幼年時那般揉一揉她的腦袋,可是她卻罕見的有了脾氣,偏頭躲過了他的手。
太子殿下修長的手掌停留在半空中,他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仰著頭與自己對視的小姑娘,忽地便俯身下去,隔著薄薄的一層被褥,握住了她的腳踝。
柔止一驚,下意識便想收腿,可他動作輕緩卻堅定,二人僵持了一會兒,文琢光便道:“你腳上有傷,我為你上藥?!?
柔止這才察覺自己腳上有許多疼癢之處。她迎著文琢光的視線,到底沒有反抗,由著他將底部的被褥卷上去,露出她腳踝以下的傷口。
文琢光握住她腳踝,取了紗布來,一點一點地為她擦拭傷口,又小心翼翼地撒上藥粉,為她包扎。
她其實在女子中算是高挑的,可到他懷里,就是小小一團,如今腳掌被他托著,腳趾玉白,十分可愛。
柔止垂眼看著他,見他低垂著眼睫專注地為自己上藥,神情溫和耐心,仿佛在對待什么至寶一般。他同她記憶中的那個少年其實并沒有很大的區別,不過是這些年過去,當年還有些秀麗的眉目愈發生得清貴英俊,身上多了些說不出來的疏離之感。
她心頭有說不出來的悵然之感,先前夢中那般一日日重現的少年到了自己的跟前,她反倒有些不敢再認。
文琢光察覺到她在看著自己,還以為她猶在后怕,便溫聲道:“那條狗的事情,我會處理,今日你出事之時無人得見你面容,你也不必擔心。晚些時候,東宮守衛會將你從側門送出,你回家安心養傷便是了?!?
他不是眼前這不諳世事的少女,外頭關于太子親手抱了個女子回東宮的傳聞如今想來已是喧囂塵上,他將柔止呵護如至寶,自然不能叫她名聲上有半分污點。
柔止的腦袋似乎動了動,卻是悶悶地問:“太子殿下沒有旁的要解釋么?”
文琢光見她終于說話,眼神中便染上點點笑意。
他道:“是我不該不辭而別?!?
柔止聽他將這句話說出口,這些年積壓的委屈忽地便冒出來,她驀地抬頭,聲音又快又急,“你不僅不辭而別,我到京城這么久,你也不來找我!倘或不是今日我冒險往密林跑,我是不是這輩子都弄不清楚我的阿徵哥哥去了哪?——哦,對了,你連姓名都是騙我的!”
她越說越激動,倘或不是礙于如今腳上受傷,估計已經站起來打他一頓了。
說到最后,她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一把揮開他的手,自己把臉轉向角落,淚水再一次撲簌掉落。
文琢光看見她哭,為她上藥的手微微一頓,先前的那些從容仿佛都泯滅不見。他嘆了一口氣,不顧少女的反抗,小心翼翼避開她傷口,又將她的身子拽過來,像她幼時那般,將她抱在懷中,輕輕地拍著她的后背。
柔止哭得一抽一抽的,眼淚很快便打濕了他的衣襟。
他輕聲道:“我一樣一樣與你解釋,你莫要再哭了,好不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