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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鷺就是心腸軟,她本來剛接起電話時繃著一根弦,冷硬薄涼的,結果乍然被周太這般柔軟親和的言辭一說,不由稍稍地松弛下來。
她應道:“吃飯就不去了,周太您要說什么,我們就在電話里說吧。至于道歉,謝謝你能這樣澄清,但我已經和余瑯易分手了,以后這些就不用提了。”
說著便要掛斷電話。
周太連忙道:“先別掛,除了道歉外,還有一些關于恒御當年事故的細節和資料,也想和你聊聊。我人都已經在你公寓樓下了,你打開窗子看看,這件事是余瑯易交代的,也許對你有點用處,你就幫阿姨個忙,讓我把任務交差了。”
說著仰頭朝上看,對著天空用拇指和食指比了個心。
唐鷺正站在陽臺旁,往下一俯,果然看見周太穿著精致講究,淺栗色的羊毛卷在風中輕拂著,那保養得宜的臉還帶著親切微笑。周太亦是很美的,與余瑯易的五官幾分依稀,看得唐鷺嘴角搐動。她也想聽聽周太到底想交代哪些恒御的事,到底收拾一番下樓去了。
傍晚時分,城市被夕陽打照得一片金黃。唐鷺扎了馬尾,濃密烏亮的長發,臉蛋白皙無暇,櫻桃唇如蜜色光澤,穿一條簡單的淺色連衣裙。站在車邊叫了句:“我到了。”
周超蓓看著她模樣,莫名總是覺得歡喜,看見她就仿佛見了兒子一般,明明眉眼并不像,身高體格差異又大,卻毫無違和感。
就一個特別風韻的姑娘。
倘若沒有中間這些誤會,余瑯易清清爽爽地第一次帶她回家,周太見到了也許會喜歡上的。若是年紀再小些,認個干女兒,周太會比當做兒子女朋友來得更容易接受。
畢竟唐鷺的門第和學歷還是低了些。
周太去打聽過,小學和初中還都留過級,主課最高成績72,其余基本及格線徘徊。因為自律,技校勉強當過紀律委員。
但能怎么地,她兒子喜歡,九頭牛拽不回!
余瑯易這種冷清少言的男人,他若真喜歡上唐鷺,周太也不太會反對。他身邊有個人,總好過之前那樣孤寡冷酷。
說的門第啊什么,其實周硯戦的大兒媳婦相比于余家,只是父母中學老師的家庭,從小一塊相處的感情比較純粹。而翟欣,也是從商的小富之家而已,都沒甚特殊的顯赫。周太對門第并不苛刻,本是隨和易相處之人,她更重家風,家庭風氣的簡單和諧。只因被灌輸了唐鷺是撬墻角,而生出了反對,繼而看啥啥都是反對的借口。
周太前幾天找翟欣問過話了,她問翟欣說:“欣欣啊,我怎么聽李太太說,余瑯易在酒吧護場那兩張照片,是你姑姆桐老板發給李太的。以后有這樣的事,你直接發給我好了,不用拐彎抹角讓別人來發,這樣知道的人可不又多了?你看,讓人知道自己兒子在酒吧做這類工作,總歸是不好的對吧。”
通話里,周太語氣悠悠含笑,聽得翟欣頓時很窘。她和姑姆的關系并沒對周太或者余瑯易提過,因為心里始終不甘,才想借這個辦法試試能否驅走唐鷺。以余瑯易的品格,她相信只要沒了唐鷺,自己應該還能再打動他。
這二年多,周太對余瑯易的打聽,多是經由翟欣的,翟欣答應為余瑯易保密回國之事。可眼下被揭穿,頓時在周太看來就很顯然,翟欣一邊假裝對余瑯易保密,一邊又通過姑姆給周太間接發照片,暴露余瑯易在g市。繼而主動問翟欣打聽,從翟欣嘴里“剛好”知道了同在一個公司的唐鷺簡歷。
一連串下來白蓮花角色,以周太修煉的道行,翟欣根本不需要解釋什么,已經不攻自破。沒想到素來在自己跟前恭順謙柔,伏低受委屈的姑娘,實際慣是耍心機。周太到底信任過翟欣,為著不冤枉人,前一周已特意去打聽過翟欣的校友了,就是談過,也在外與男友同居過。
翟欣原本沒想到姑姆會被打聽出來,她姑姆在滬都經營一家美容養發護理中心,平時接觸的都是這些太太,所以與李太比較熟悉。但翟欣很少去,應當不會被覺出貓膩。
姑姆因為和太太們關系相熟,得到了與一些企業合作的機會,比如提供員工福利券等,以打折、抵用券形式給予優惠,又能吸引人們來消費。然而這次端午節,聽家里說,姑姆的會所已經突然失去兩家大公司之后的永久合作機會了。
翟欣不敢深想,可僅需簡單一想,就知道這或是余瑯易做的了。沒人能有他這樣隱忍的狠厲,他可以一直給你底線折騰,而到了忍耐限度之后則沖破不遺余力。
想起他之前在公司樓下,遇到唐鷺和她都在的時候,余瑯易便意味深長提過一句:“簡歷也是你給勾選的吧?”
那話中大約就已有幾分了然意味。
可她到底心存不甘且僥幸,上次又通過這種方式,暴露了他的行蹤和唐鷺那上不了臺面的簡歷。所以余瑯易默默地給出了警示。
翟欣也不敢再觸犯這個男人了,他雋雅斐然的背后,或許是沉默的狠絕手段。一聲不吭的,卻起著震懾。
聽到周太說:“哎呀,你這傻姑娘,以后你不要怕,有什么直接發給我好了。我知道你心里一定是還喜歡他,可這小子死咬著當年幾個月就分手,你又找了別人談過幾次。這樣吧,阿姨伸張正義,你們抽個時間當著我面把話說清楚,省得我兩邊難做。就算分手了也還能清清爽爽做朋友,繞來繞去可就容易把好印象給磨沒了。”
翟欣哪里再敢起幺蛾子,再要說下去,別提姑姆,怕自己家挪到滬都的生意也做不成了。
因此心如死灰,掰不回男人的心,現在連他母親也都看清楚。只得難受道:“阿姨,不用了,是我不對。和瑯易中學認識至今,他是個克謹持守的人,不會越矩也不稀罕撒謊,是我屢次放不下他,想與他和好,所以才謊稱著沒有分手。這次因為不敢直接對他說喜歡,才……才這樣間接的方式想挽回。但這些天來,我自己反省,已經把所有放下了。是我含糊其辭,唐小姐并非插足,但愿瑯易和阿姨能寬容,讓這件事情成為過去。”
周太還在關切地說:“哪能這樣,他是不是逼迫你什么了?你不用怕,他若有半點過分,周太我給你撐腰。我頂見不得就是誰跟我耍心眼,這是把人的心善當傻瓜耍嘛,你說是不是……”
翟欣最后極其尷尬地掛斷了電話。
周太也舒了口氣。不是小三,那就好辦多了。
雖然同時也有挫敗感,看來人們給她戴的那頂高帽,她的辨別功力卻還不足啊。
唐鷺走近車前,還帶著一抹冷淡疏離的氣場。因著對恒御的本能抵觸。
周太瞧著卻喜歡,便勾唇笑起來,暗自斂藏尷尬地牽住她手說:“上車吧,有話吃飯時說。”
那手指香而清柔地掛在周太手上,怎么這樣軟和的姑娘,周太臉上的高傲和尷尬并存,話說完卻還親自給唐鷺開了車門。
唐鷺甚不習慣,莫名對自己如此親昵做什么,她又跟他們余二公子沒關系了已經。
~(2)~
當晚去的是一家高檔的西餐廳,在市中心繁華商廈的頂層,目之所及,皆是城市閃爍的燈火霓虹,耳畔提琴曲行云如水,優雅而閑適。
唐鷺所幸對西餐禮儀并不陌生,入座后只見一套動作嫻熟自然,否則怕是得在周太面前露生了。
唐鷺和余瑯易一塊吃飯,比較常吃的是g市各種地方菜系,有時偶爾也會去吃個西餐,但更崇尚中餐。
第一次和余瑯易吃西餐,是在他們第一年過七夕情人節的時候。
那會兒他們已經來到g市兩三個月了,余瑯易在酒店當保鏢,唐鷺剛找到工作室上班沒多久。雖然同居了快一年,可兩人相處中還是寡淡而克制的,好像有很多話說,卻又好像互相誰也未靠近過誰,唐鷺對余瑯易暗地的戀慕和依賴,卻與日俱增,只是從沒讓他知悉。
像七夕這種節日不用提醒都知道,節前的幾天,各大公眾號和博主就開始猛發文案了。
七夕當天,余瑯易給唐鷺發了個5200的紅包,說道:“媳婦兒,七夕情人節快樂。”余瑯易雖然性情淡漠,但所有男朋友在戀愛期間該承擔的表現,他皆做得很周全到位。
已正式戀愛快滿一年,可唐鷺覺得時間過得真快,仿佛才剛剛開始在一起。她因為認識了他,有了自己真正意義的男朋友,于是在214、520、七夕等節日,開始有人給她發甜蜜紅包、送戀愛小禮物,對她說節日快樂。
每天清晨睡醒來,也能夠倚在溫暖的臂彎中睜眼,然后男人下巴抵著自己,豐澤唇瓣印在額頭輕吻,起來按部就班地各自忙碌。下了班回去后,屋子里也有個人在等自己,就算他晚班沒在,他的氣息卻仍然繾綣而溫馨。可以和宿舍里的小姐妹在群里說:“呀,我男朋友也是這樣呢。”然后一起有了分享甜蜜的話題。
唐鷺那時是多么地愛余瑯易呢,愛他愛上了他的全部,他的冷熱暖涼,全都令她著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