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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里,溫言閉著眼睛帶著痕跡站在花灑下,任由水流浸透一頭柔軟的黑發,再順著面頰流過脖頸、鎖骨和胸膛。
沐浴在一片白蒙蒙的熱氣里,他有點懶得動,便就只是站著,思緒隨意飄忽。
星源聯盟時代,大大小小的星球們以字母、數字及組合方式編號,散落在廣闊浩瀚的星際宇宙之中。
各星球的最高管理者稱總執行官,由星源聯盟總部直接任命,總執行官以下,具體政務則由星球內部的世家大族分管,各家族會定期選拔執行人,作為代表本家進行政務決策的門面。
比如在c星,溫家掌管整個交通運輸系統,同時兼管一部分軍火,今年年僅二十五歲的溫言便是這一代的執行人,亦是溫家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執行人。
溫言學識淵博,專業精湛,擔任執行人至今不過一年,就已經果斷地推行了許多務實的舉措;同時,他的氣質斯文,樣貌與身段極佳,性格還很溫和,就連一根頭發絲兒都釋放著優雅迷人的氣息。
大家都說他是溫家史上最為出類拔萃的alpha,就算找遍整個星源的星星,也絕不會有比他更加閃亮的一顆。
然而可惜眾人夸贊紛紛,卻不知道,他們眼中的溫言其實都是偽裝出來的。
因為他根本不是alpha,而是omega。
他自打出生時起就騙過了幾乎所有人。
想到這里,站在花灑下的溫言自嘲地笑了。
在溫家,omega因為身體的緣故,天生不被看好,即便再有才華也躲不過被扼制的命運。
譬如溫言的父親溫寧,只因為是omega,他早早地失去了競爭執行人的資格,繼而失去了理想與斗志,失去了自己期待中的人生,收獲的卻是一場慘敗的婚姻,以及一個omega男孩溫言。
他幾乎是瘋狂地將最后一點希望全部壓在了溫言身上。
懷孕的時候,他背著眾人確認了胎兒的性別,接著便找來私人醫生,采取了一種隱秘的手段,強行改變了胎兒性別的表象。
這個過程非常漫長,它從溫寧的孕期一直延續到溫言的現在;
這個過程也極其痛苦,為此,溫寧懷孕生產期間以及產后都付出了巨大的代價,溫言也是一樣。
溫言的omega腺體被藥物逼迫進入沉睡,他無法釋放信息素,也感覺不到別人的信息素。
又因為藥物的副作用,他失去了嗅覺和味覺,經常性的身體虛弱不適。
十六歲時,首次也是至今唯一的一次發情期突然間提前到來,omega的生理本能與兇猛的藥物瘋狂廝殺,令他的身體幾近崩潰,甚至差點兒因此喪命。
總而言之,從小到大,他不斷地經歷著痛苦和折磨,不斷地喪失掉每個人本該都有的東西,不斷地變得與眾不同。
有時候,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還能被稱為一個“人”。
他也曾在黑暗的深淵邊緣徘徊,但最終仍是用堅韌的個性與強大的意志接受了。
痛苦不堪也好、生死攸關也罷,他不曾有過半句怨言。
至少看上去,他平和而淡然,總是習慣性地瞇起雙眼微笑,將所有的時間花在學業、事業和觀察世界上,并非因為與父親一樣有所執著,甚至也不全是想讓父親安心高興,而是因為……
短暫的人生里,總需要做些什么。
想也知道,這樣一具殘破的軀體,總歸不會支撐太久。
轉機、變化、希望這些詞匯從來不曾存在于溫言的字典當中。
直到他遇上了陸杉。
原來上帝在為你關上了一扇門的時候,真地還會再留出一扇特別的窗。
他就這樣突如其來地聞到了,在距離足夠近的范圍里,只屬于陸杉身上的味道。
仿佛失明的人在汪洋花海前驟然看到,瀕死的人在無垠的沙漠中發現了綠洲。
醫生曾說,因為他到底還是omega,即便再拼命抑制,經年累月下來,依舊會有omega信息素附著在他的身體表面,好在那個劑量極其微小,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基本不會對其他alpha產生影響。
但溫言還是擔心,所以他一直結交甚少,并刻意與所有人保持距離。
今天是第一次,他動了想要試一試的念頭。
于是,在聞到了陸杉身上的氣息之后,他主動與他握手,緊接著,陸杉便破天荒地遭遇了易感期。
這究竟是天大的巧合,還是天賜的命定呢?
兩天后的上午,溫言近來一直緊扣的領口終于得以松開,他坐在辦公室里,給陸杉打電話。
“恭喜陸總,你的‘路騰’成功通過了競標終審。”溫言雙眼瞇起,嘴角牽著,語氣飽含笑意。
電話那頭卻是沉默。
溫言耐心地靜等了片刻,不見應答,便自顧自接著說:“稍后終審書面意見會發到貴公司……”
“溫總。”陸杉突然沉著語氣打斷,猶豫片刻后道,“……我們能見個面嗎?”
“嗯?”
溫言只發出了一個意外的疑問,接著便不再說話了。
漫長的等待過后,陸杉嘆了口氣,說:“或許你不想見我,但我急需見到你,就現在。”頓了一下,他強調道,“不是談公事。”
輕微的電流聲無限地拉近了二人的距離,一旦不說話,兩人的呼吸便仿佛正在進行面對面的交換。
僵持了一陣之后,溫言無可奈何地笑了起來,略顯緊張僵硬的氣氛頓時消失于無形。
“一定要現在嗎?我今天很忙的。”
溫言靠在座椅上,左臂撐著扶手,手掌托腮,雙眼彎出溫柔的弧度,輕笑的語氣里有些為難,還有些若有若無的,似乎是帶著寵愛意味的哄勸。
不結合前因后果的話,這句話實在是有點曖昧。
陸杉的大腦跟著打了一下結,有點遲鈍地說:“那……約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