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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若皇上見了那紅印,指不定也是要心疼的,綴云在謝夫人身邊伺候久了,知他與夫人情意什篤,也不顧言官如何諫言,硬是將先皇的寵妃禁在宮中,再瞧不進任何女子,獨獨只寵著謝夫人一個。
她還記得那日皇上帶夫人在肆園散心,石榴花開得正艷,紅彤彤地墜在枝頭,皇上親手采下一瓣石榴花,別在夫人的烏黑的云鬢上。謝夫人抬手摸摸,露出羞澀又歡喜的笑來,她一個女子看了尚且心動。皇上欲說什么,卻突有女子撲蝶聲傳來,俄而兩個打扮嬌俏的女官上前請安,道是驚擾了圣駕,萬死難辭其咎。
皇上只是看了遠遠隨侍的思故一眼,并不答話,牽著夫人便走遠了。那兩個女官方因邀寵未果垮下臉來,便聽思故一聲鳴笛。
“來人,拖下去。”
她才知曉方才皇上不發作不過是怕驚了娘娘而已。
又或者,實在殺雞儆猴敲打她也未可知。
謝夫人委實是個好姑娘,只是她已然快來不及了。
小暑已近,眼看過了三伏天,瀟颯秋風便要至,秋乃刑官,其時牢獄中流放者將遠徙。
等八月秋日至,阮氏就要舉家流放三千里外,與披甲人為奴。除了她有謝妍求情還在宮中留用外,其余無一可幸免。而阮后,念其與先帝結發多年,令其青燈古佛,一生為先帝祈福。
高傲如她的姐姐阮宴清,在前去守陵的路上一盞毒酒就了卻了性命。
她目視著正一心一意吃葡萄的美人兒,愧疚一閃而逝。謝妍見她也來了,笑著邀她也吃。
綴云笑道:“這是臣給娘娘新做的夏裳,您一會兒且試試合不合身。”
謝妍顯然是吃了一驚,下榻來扶她:“這如何使得?且不說你是我的救命恩人,還是堂堂尚儀,為我做這些粗活,我心中有愧呀。”
綴云定定地看著謝妍一眼,坦然跪道:“臣這是有心報答,娘娘便收著罷。”
已開弓,便是無法回頭了。
謝妍愛嬌,陛下憐惜她少小離家,不僅給她搭小石頭城,還搜羅了不少風物來,諸如梅花糕,又或是些她愛的話本子,無非說些郎情妾意,墻頭馬上。
一開始,是綴云抱著一摞話本子里飄出了一張宣紙,而皇帝看見那張宣紙上謝夫人的簪花小楷雋永地寫了“一入侯門深似海,從此蕭郎是路人。”
她看見皇上皺了皺眉,卻跪在皇帝面前,故意磕磕巴巴地道:“那是臣胡亂寫的,求陛下恕罪。”
姬曠卻根本不理會她,徑自向里頭去了。
她看著男子英挺的背影,靜候第一場戲開鑼,從前寬慰美人的思鄉之情,如今回過頭來卻要怎么想她綠珠垂淚呢?
果然那日之后皇帝便少來見謝夫人了,他也無別的嬪妃,只是歇息在自己的寢殿里頭。
綴云曾幾次見到年輕貌美的夫人對著銅鏡發呆,她替娘娘點上熏爐,然后跪安。
夫人在想什么呢?是不是疑朱顏辭鏡?還是慨嘆紅墻之下人心易變?
可惜,紅顏未老恩先斷,也是常事。
她見美人嘆氣,便勸:“我父上原先尚有十數個美妾呢,陛下乃萬乘之尊,這三宮六院之榮寵豈不虛妄……娘娘您且看開些。”
謝妍只是扁著嘴巴搖搖頭,她照舊和阿晚一道出去散步,好消遣這突如其來的冷落。從前的種種溫柔小意早不敢回想,免得自己愈發不甘心,哀戚地做個深閨怨婦。
被姬曠冷落和從前在宮中守活寡其實不一樣,她曾以為他是會好好待自己的,可竟然也是一陣熱情之后就被棄置一旁的小玩物而已。
謝妍趁四下無人的時候把臉蛋搭在窗框上,抿著唇默默淌眼淚,抬手去揩,卻是越抹越多,眼看喉嚨口憋不住哭聲,連忙把被角咬住,直忍得面龐通紅。
若要見他美人在懷,若要見他兒孫滿堂……
阮綴云在殿外擺弄花草,微微一笑。
謝夫人失寵一月,始來承德殿送湯求見,皇上“嗯”了一聲,叫思故請她進來,思故見陛下批折子的手都抖了,一大團墨滴在白宣上,不禁莞爾。
她走進來,低垂著頭,清水出芙蓉的模樣,遠遠地跪下,只叫思故呈上湯水,道:“臣妾知道自己粗陋,不敢再妄想能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