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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日打扮的格外隆重。
發上簪著金釵與垂珠步搖,鬢邊的碎發以一對流蘇掩鬢攏好,垂下圓潤的明珠。素手枕在橘子柔軟的長毛上,皓腕間戴有鑲紅玉的如意連綿金釧,抬手間響聲清脆。
似是聽見槅扇開啟的聲響,折枝隨之回轉過臉來,輕聲喚道:“大人。”
不同于那些華美的首飾,她的面上并未上妝,在這般明媚至奪人的春色中略微顯得蒼白,唯獨眼眶上有未褪的紅意。
“這是怎么了?”謝鈺皺眉,微寒的長指隨之輕觸在她發燙的眼眶上,涼得折枝微微往后瑟縮了一下:“可是下人照顧不周?”
折枝緩緩抬起眼來看向他,那雙杏花眸里似籠了一層淡淡的云霧,掩住了眸底的情緒:“不過是今日起得太早,有些犯困,今日早些歇息便好了。”
她說著,似是想起了什么般,信手從袖袋里取出一張方子遞與他:“早間崔院正便來過別業,看過了那盆芍藥。這便是他開的方子,說是熬好后一碗水兌成十碗拿去澆花便好。”
謝鈺接過她遞來的方子,信手遞給一旁的計都,視線仍舊是停留在她微紅的眼眶上:“崔白脾氣素來不好。可是他為難了你?”
“崔院正不曾為難過折枝。”折枝側首避開了他的視線,紅唇輕輕抬起,帶出幾縷笑意:“不過他說了,他是御醫,不是獸醫、花匠。若是大人往后還要請他來府中看診,診金千兩,概不賒賬。”
這確是崔白會說的話。
謝鈺聞言便也只是皺眉:“他素來如此,不必與他計較。”
折枝輕應了一聲,抱著橘子站起身來,笑著抬眼看向他:“大人若是無事,便帶折枝往街面上走一趟。折枝聽聞最近朱雀長街上又開了不少新鋪子,可是惦念的緊。”
“好。”
謝鈺垂手,將她的素手攏進掌心里。
折枝腕上的金釧隨之垂落在他的手背上,寒涼的觸感。
*
一輛軒車自別業中駛出,碾過官道上的黃土,徐徐入了盛京城的城門。
折枝一直挑簾看著軒車外的情景,直至途徑一處巷口,折枝驟然開口道:“停車。”
泠崖隨之勒馬。
謝鈺放下了手中的湖筆,隨之抬眼往外望去,卻見離著朱雀長街尚有數十步遠,便側首問折枝:“妹妹不是想去看新開的鋪子?此處離熱鬧的地界甚遠,妹妹是打算一路游逛過去?”
“大人當真不記得此處了?”折枝將簾子徹底挑起,令外頭明媚的天光涌入軒車,將彼此的周身照亮:“當時折枝便是在此逃下相府迎親的小轎,躲進大人的官轎中。”
“妹妹怎么突然提前此事?”謝鈺垂眼,低聲問她。
“只是觸景生情罷了。”折枝彎眉笑了笑,也并未過多解釋,只抱起橘子,踏著腳凳自車輦上步下。
謝鈺隨之步下軒車,抬眼看向不遠處的朱雀長街:“妹妹打算從何處逛起?”
“先隨意走走便是。”折枝答道。
兩人便順著人潮一路往最為熱鬧處行去。
隨著日頭漸漸升高,街面上的人潮亦洶涌得似隨時要將兩人淹沒。
謝鈺隨之抬手,執起了折枝的素手。
折枝只好讓橘子改為趴到她的肩上去,這才勉強空出手來,去買街面上的小物件。
她零零碎碎地買了許多。
起初的時候,還是些各種小食,后來便是一些不值錢的小擺件,再后來,卻又看上了幾株花草,怕挪盆時傷著了根,便連盆帶土一同買了回去。
最初她是自個拿著,漸漸拿不下了,便交給謝鈺,謝鈺也拿不下這許多,便又轉交給泠崖。就這般一層層的轉遞過去,直至跟著的暗衛陸續都拿著東西去別業中存放。
只余下謝鈺跟著她漫無目的地在長街上游逛。
折枝垂首吃著手里一盒新做好的龍須糖,待急促跳動著的心漸漸歸于平靜,這才抬眼左右環顧,漸漸將視線停留于一塊簇新牌匾上。
“是家新開的成衣鋪子。”折枝攥了攥他的袖口,小聲央道:“大人隨折枝進去挑幾件新衣吧。”
謝鈺抬眼,看向成衣鋪上懸著的牌匾。
‘于記成衣鋪’,是個沒聽說過的鋪子。即便是開在朱雀長街上,門面也顯得簡陋了些。
大抵不會有什么合適的衣料。
可是穗穗想逛。
那便逛吧。
謝鈺垂眼,隨著折枝步入店鋪,門口候著的侍女隨之迎上前來,奉上了茶水熱切道:“兩位是過來看緞子,還是看現成衣裳的?我家新進了幾匹上好的雪緞,不知您可要瞧瞧?”
“雪緞雖好,顏色卻太素了些。可有顏色鮮艷的,適合做婚服的?”折枝略想一想,又補充道:“最好有現成的婚服可以試上一試。”
她的語聲落下,謝鈺握著她素手的長指收緊,側首看向她,眸色深深。
折枝恍若不覺,只笑著對那侍女補充道:“是要給男子做婚服的,這位姑娘替我選選吧。”
“自然是有的。姑娘略等。”
侍女往旁側走去,很快便挑出三五件裁好的男子婚服過來:“姑娘瞧瞧,可有中意的?”
折枝垂眼看了一陣,隨意自里頭挑出件尺寸合適的來,往謝鈺的身上比了比:“折枝覺得這件便不錯,哥哥去里間試上一試?”
謝鈺敏銳地察覺到她換了稱呼,眸底似有復雜情緒流轉而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