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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見眼前的那盞風燈已被拿走,謝鈺也不知何時已經離開。
折枝轉過臉看了看拿著白布與藥膏怔怔看著她的兩人,又想起自己方才說到一半的話,面上燙得似要燒起來。
忙將所有話盡數咽下,只回身便往上房里走。
待打簾往玫瑰椅上坐下后,折枝又倒了一盞桌上的冷茶連飲了幾口,面上的熱度這才略微消褪了些。
而半夏與紫珠也隨之打簾進來,輕輕合攏了槅扇。
“半夏,紫珠。”折枝捂了捂發燙的臉,終于小聲喚兩人過來,從袖袋里拿出兩張賣身契分別遞過去:“這是哥哥幫我從夫人那討回來的。你們拿著。”
半夏與紫珠抬手接過,可待看清了究竟是什么時候,皆是一慌。
“姑娘這是要攆我們出去嗎?”半夏慌忙道:“姑娘知道的,奴婢還未懂事的時候,便被家里人賣進府里。您若是不要奴婢了,奴婢也無處可去。”
紫珠也垂下眼睫,低聲道:“奴婢倒是還記得祖籍在哪,可又有什么用呢?當初奴婢的老家鬧饑荒,父親養不起這許多兒女,便將奴婢與幾個姐姐陸續賣了,只留下了弟弟。如今奴婢再找回去,怕也是被再賣一次。”
折枝知道這些,可再次聽來,仍覺沉滯,便輕輕嘆了口氣,緩緩抬起眼來:“這兩張賣身契你們先收著,卻并不是要攆你們出去的意思。”
她對著兩人輕笑了笑,語聲隨之輕快了些:“我是想著,等來日里我存夠了錢,便帶你們一同從這府里出去,回荊縣生活。”
“姑娘!”半夏眸底一亮,面上重新升起喜色:“您說的是真的?奴婢,奴婢也想念荊縣里的日子,想念栗子糕,想念城郊的皮影戲,想念巷子里那個話多的阿婆——”
“自然是真的。”折枝聽她細細碎碎地說了一長串,杏花眸隨之彎起,也認真道:“會有這一日的。”
紫珠聽她這般開口,終于放下心來,面上也綻出笑來。
三人頭碰頭地說了一會兒小話,將去荊縣里的日子都給規劃好。
便連在哪買宅子,院子里要養幾只貓,得搭幾個花架子種什么花木都說得清楚。
只是也不知是誰輕聲提了一句:“那姑娘,謝大人呢?”
折枝愣了一愣,旋即輕輕笑起來:“哥哥?哥哥有要務在身,自然是在盛京城里繼續做他的權臣了。哪能與我們一起?”
她笑了一陣,笑意漸漸斂了些。甚至頗有些認真地想著——
等回了荊縣里,換了名字。可不能將新的名字與戶籍告訴哥哥,以免他再度尋上門來。讓人不得消停。
她伸手揉了揉酸軟的腰肢,扶著椅背立起身來,望了眼窗外的夜色,又彎眉對半夏與紫珠道:“說這些做什么,還不快去備水。再不睡,明日里可真要起不來身了。”
-完-
第50章
◎兩清之后,才好一別兩寬。◎
許是忙碌間的光陰總是過得快些, 仿佛只是給庭前的荼蘼剪黃葉的功夫,日子便翻書似地過了好幾日,到了小滿時節。
而紫珠早在那與謝鈺一同回來的隔日清晨, 便與即將離府的王二將事說好,由他們夫妻一同往盛京城各街巷里輪流支攤兒,收些繡品。
起初的一兩日,帶繡品來的人寥寥無幾, 后頭幾日,許是各府里想賣繡品的丫鬟們口口相傳, 加之價錢給得又公道,來的人倒是多了些。
只是品質良莠不齊,少有能讓達官貴人們上眼的。
半夏與紫珠將這些每日收來的繡品清洗過后,便分批次放在沉香院一間空置的廂房里。
而折枝這幾日忙著謄寫要燒到靈前的佛經,一直不曾得空。直至今日晌午, 方能擱下筆, 隨兩人往廂房里查看。
方抬步進去, 便將原本空蕩蕩的廂房里放了不少立柜, 中間僅擱了一人多寬的距離。光是折枝一眼望見的,便有十數只。
“收了這許多?”折枝頗有些訝異。
“來的人倒是不少, 只是許多女紅著實尋常,是府里的丫鬟們都能做出的模樣。奴婢想著這樣的即便是收來了, 恐怕也賣不上價錢。便只讓王二揀女紅好些的收來。因而收到的并不算多。”紫珠說著, 往前走了幾步,將離折枝最近的一只立柜打開:“這柜子看著多些, 是因著奴婢將繡品依著品類分了一分。這只立柜里的是帕子。”
折枝遂也走過去, 將里頭那十幾方洗凈的帕子略看了看, 輕輕嘆了口氣:“確實是少了些, 似乎也未看見繡活極好的——”她說著,指尖卻輕輕一頓,往其中揀出一塊繡紅鯉戲水的帕子來,左右看了看,很是惋惜道:“這塊帕子的繡工倒是上乘,只是卻繡在這般尋常的料子上。便只能賣到普通人家去,也賣不上價錢,著實可惜了。”
紫珠也看了看,輕輕搖頭道:“姑娘,這大抵是哪家的粗使丫鬟繡的——雖女紅頗好,但月銀卻少。既買不起上等的蘇綢與鮫綃,也怕繡毀了無力承當,便只能繡在這等細棉布上。”
折枝輕應了一聲,又往其余柜子里看了看,卻見除裝錦被的那個柜子里被三床鴛鴦被塞得滿滿當當的外,其余的大多只是淺淺一層,連立柜里的一格都裝不滿。
而像方才那般,繡活好,而料子尋常的,倒是又見了幾件。
折枝始終覺得惋惜,蹙眉略想了一陣,遲疑著對紫珠道:“紫珠,你說若是我們事先買些蘇綢、鮫綃什么的備著,待再遇著女紅上佳,卻又買不起好料子的,便讓她們押些東西,將現成的料子拿回去。等繡好了拿過來的時候,再將押著的東西與銀錢一同給她們。可能行?”
紫珠愣了一愣,也垂目細細想著。
而半夏則是心直口快道:“若是真的貧窮,拿不出等價的東西抵押呢?”
折枝略想一想,重新展眉笑起來,拿團扇請點了點她的鼻尖:“我們又不是開當鋪的,只收等價的東西。若是真拿不出東西來抵。拿戶籍過來,留下自己的名字與住址也不是不成。”
綢緞價貴,但真要為幾尺綢緞去吃個官司,抑或是干脆逃出京城,成為流民,那也是犯不著的。
即便真有幾個走投無路想不開的,那索性認了便是。
她幼時也聽母親說過,做生意沒有穩賺不賠的好事,只要賺得比賠出去的多些便好。
紫珠似也想通了這點,遂輕聲道:“那奴婢先去備些絲綢試試。若是可行,便再備些昂貴的鮫綃——”
她的話音未落,卻聽木制游廊上一陣足音慌亂而起,轉瞬便到了廂房跟前。
折枝訝然轉過身去,卻聽門上垂落的湘妃竹簾細碎一響,是喜兒匆匆自門上進來。
大熱的天氣里,喜兒一張小臉通紅,額上更是發出了不少細汗,甫一見折枝便上氣不接下氣地道:“姑娘——”<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