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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枝只得一直坐在榻上縫月事帶,才過晌午便縫好了厚厚一沓,想來這幾日是用不完了。
原本還想著,要不要往月事帶上繡點花樣,直至沒尋到描花樣的炭筆,這才驚覺自己無聊得有些魔怔了,遂只好作罷。
好容易挨到月上柳梢,折枝便早早地洗漱過,往榻上闔眼。
*
謝鈺回到別業的時候,已是深夜。遂也未再往別處去,只徑自回到上房,一路拂開垂落的鮫綃幔帳,行至拔步牙床跟前。
方往床沿上坐落,便見躺在榻上的小姑娘伸手,輕揉了揉眼。
“哥哥?”榻上的小姑娘竟還未睡熟,朦朦朧朧地睜開眼來,摸索著去尋擱在春凳上的紅燭:“你怎么過來了?”
謝鈺信手將紅燭拿開,伸手解著自己領口的玉扣,語聲淡漠:“妹妹是不是忘了,這原本便是我的臥房。”
折枝似乎清醒了些,小聲應了一聲,將手縮回了錦被里,又往里挪了挪,給他讓出了些位置來。
謝鈺也不再開口,只是解開玉冠散下墨發,又脫去身上的外袍擱在春凳上,背身往外側躺下,也隨之闔眼。
黑暗中,小姑娘不安分地翻了個身,然后又輕輕伸過手來,帶了帶他的中衣袖口:“哥哥?!?
謝鈺皺眉:“何事?”
“折枝出來了一整日,半夏與紫珠該急著尋我了。”折枝的語聲又低又軟,卻隱約透著幾分希冀:“明日一早,折枝能回沉香院里去嗎?”
謝鈺回身看向她,眸底似籠了一層冰凌。
他抬手,長指緊緊捏住她尖巧的下頜,迫使小姑娘抬頭看向他,語聲冰冷:“看來妹妹是忘了我說過的話?!?
他冰冷的長指垂落,抵在她纖細的頸上,冷聲重復:“若是妹妹踏出這房中一步……我便親手剝皮取骨,制一架美人琴,送給妹妹的心上人?!?
“心上人?”折枝原本還有幾分困意,被他指尖的涼意一激,倒也醒了,一雙杏花眸也因驚訝而微微睜大了:“哥哥在說什么……折枝何來的心上人?”
“妹妹口中何曾有過實話?”謝鈺冷哂,收回手重新背轉過身去,重重闔上眼。
任折枝再如何解釋,也不再理會。
折枝不明白他是哪里來的怒氣,只覺得他今日的脾氣分外的冷硬,分外的不近人情。
百般解釋無果后,索性也一蹙眉背轉過身去,闔上眼試著睡了一陣。
可玉枕冷硬,身上的襕袍也不似自己的寢衣那般輕薄柔軟,加之又被謝鈺驚醒了一次,如何輾轉,也沒了半分困意。
相持稍頃,終于是白日里的無聊占了上風。
折枝重新轉過身去,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口,小聲道:“哥哥?!?
謝鈺不理會她,她便試探著輕聲說了下去:“如果一定要住在這,可以遣半夏與紫珠過來陪我嗎?再替我帶上幾身換洗的衣裳——我總不能總穿著哥哥的衣裳。”
她的話音落下,上房內又是好一陣沉寂,謝鈺眉心緊蹙,鴉羽似的長睫卻已平平垂落,仿佛已然睡去。
——只是那本就籠著一層寒霜的面色因她的話又冷了一層,寒得令人心顫。
折枝打了個寒顫,一時不敢開口。生怕又如昨日那般不知為何便惹怒了他。
她蹙眉細細想了一陣,終于挪了挪身子,伏到他的肩膀上,輕輕垂首下去。
學著他往日里的模樣,以齒尖輕咬了咬他的耳垂。
-完-
第36章
◎“妹妹這是在向我要名分?”◎
齒尖方輕輕挪過一寸, 謝鈺便驟然坐起身來。
折枝原本伏在他的肩上,如今猝不及防,只覺得身子一輕, 便往后倒在榻上。
幸而有錦被墊著,倒也沒有摔疼。
折枝掙扎著想要起身,手腕卻倏然被人握住,抵在堅硬的玉枕上。
謝鈺俯身壓制著她, 長指緊扣著在她的腕間,那雙漆眸在夜色中愈顯晦暗:“妹妹既有癸水在身, 便安分些。”
他冷眼看著折枝,長指往下,將她身上垂落的襕袍挑起一線:“還是說,妹妹不在乎?”
折枝順著他的視線往下望了一眼,雪腮通紅。
她早間來癸水, 弄污了衣裳, 貼身的襕裙小衣皆換下了, 如今被這輕輕一挑, 盡是春色。
折枝往旁側挪了一挪,讓那襕袍從謝鈺的指尖上滑落, 輕盈墜回自己身上,遲疑一下, 又拉過謝鈺的手, 隔著襕袍貼在自己的小腹上,低聲開口:“如今還疼著?!?
“那便更該安分些。”謝鈺淡看著她:“叫醒我只為說這些?”
折枝輕瞬了瞬目, 小聲解釋道:“折枝沒有心上人。”
謝鈺似不曾想到她會如此開口, 落在襕袍上的指尖略微一頓, 卻仍是輕抬薄唇, 低哂出聲:“妹妹又想說什么花言巧語來哄騙我?”
折枝垂落的長睫輕輕一顫,再抬起時,那雙含煙籠霧的杏花眸里也隨之蒙了一層委屈之色:“折枝的清白之身已給了哥哥。哥哥難道覺得,折枝這般還能嫁人嗎?”
謝鈺的語聲淡漠:“女子二嫁,雖不是常事。卻也并不罕見。桑府的繼室柳氏,便是二嫁之身,如今也是府中主母。”
“女子二嫁,不是和離便是守寡,總之都是過了明路的?!闭壑φf著,將身子往后挪了一挪,倚在那玉枕上輕輕支起身來,素手環上謝鈺的頸,下頜抵在他的肩上,貓兒似地蹭了蹭他的側臉:“像折枝與哥哥這般……誰還敢娶這樣的女子進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