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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枝慌忙松開了握著金簪的手,見桑煥捂著手臂在地上哀嚎著滾作一團,忙一把拉起蜷縮在坐楣下的那個小丫鬟,急聲道:“快走!”
那小丫鬟身子一顫,也回過神來,慌忙爬起身來,跟著折枝往游廊深處逃去。
“表,表姑娘,我們要去哪?”她跑得有些氣喘,語聲顫抖個不停。
折枝也累得幾乎邁不開步子,聽她這般開口,心中重重沉落下去。
黑暗中的桑府,像是一座巨大的樊籠,關著無數(shù)噬人的巨獸,她們又能逃去哪?
雨水斜斜打進來,順著折枝的領口滲進去,冰涼的觸感。
折枝輕顫了顫,本就失了血色的小臉愈發(fā)蒼白了一層,杏花眸里流轉過一縷決絕,似是終于落定了決心。
“還有一個地方可去。”
她自語般低聲開口。
*
漪雪園離沉香院頗遠,卻與映山水榭同處于府中偏僻處。即便是雨夜中狼狽過去,也不過一盞茶的功夫。
可真趕到水榭的時候,那小丫鬟卻被侍衛(wèi)們攔在了月洞門前,只放了折枝一人入內。
雨夜昏黑,游廊上并未掌燈。唯一的光源,便是上房竹篾紙上依稀透出的光影。
淡如月色,在這凄清的雨夜中,愈顯涼薄。
折枝顫抖著手推開了槅扇。
上房內只點了一盞銅鶴銜燭燈,四面的長窗敞開著,可以聽見庭院中喧囂的雨聲。
謝鈺一身深紅色縐紗袍慵坐于長案后,手中秉著一支銀簪,正輕輕挑起即將沉入蠟淚的燈芯。
他極少穿這般濃烈的顏色。在如此晦暗的雨夜里,愈顯得姿容清絕,人如珠玉。
槅扇開啟的聲響輕微,卻終究是驚擾到了謝鈺。
他輕抬起那雙窄長鳳眼,將視線移至折枝身上,淡淡停留了片刻。
“妹妹每回都是走投無路才來求我,莫非真當我這是善堂了?”謝鈺擱下手中銀簪,輕哂出聲。
他的話音落下,折枝本就無力的身子再也支撐不住,雙膝一軟,便跪在謝鈺跟前,只伸手緊緊握住了他的袍角,顫聲哀求:“折枝知錯了。求,求哥哥收留我與丫鬟,在映山水榭里住上一夜。”
那雙垂落的羽睫冬日的花枝般顫抖著,帶起珠淚接連而下。
謝鈺轉過視線,居高臨下地垂視著她。
小姑娘今日真是狼狽極了。
盤好的百合髻被人扯散,烏緞似的青絲隨之散落在雙肩上。身上穿著的月白羅裙也濺滿了泥點,裙角還陸續(xù)往下滴落著雨水。
那張妍麗的芙蓉面上此刻蒼白得沒有半點血色,雙頰卻浮著一層不自然的紅暈,連帶著那雙小巧的耳珠都是一片嬌艷的胭脂色。
他的視線緩緩垂落,終于落在折枝握著他袍角的那雙柔荑上。
小姑娘的手指纖細柔白,指尖染著薄紅的蔻丹,搭在深紅色的縐紗袍上,愈發(fā)精巧如玉器。
唯獨手背上染了星點干涸的血跡,丑陋地附在那玉色之間。
謝鈺皺眉,眸底的神色冷了幾分。
折枝似也察覺了,顫抖著想將雙手藏回袖中。
方往后退了一退,手腕卻驟然被人握住。
微涼的觸感順著滾燙的肌膚傳遞上來,像是往沸油里潑了一杯冷水。
折枝的身子驟然一顫,掙扎著往后躲去。
謝鈺在她跟前俯下身來,單手握住她的皓腕不讓她逃離,又取了一方干凈的帕子蘸上清水,斯條慢理地給她擦拭起手背上的血跡。
他的動作細致而溫柔,對折枝而言,卻無異于是一種折磨。
每一次肌膚相觸,都能激起折枝一陣壓抑不住的顫栗,以致于她只得緊緊咬住了下唇,以免自己發(fā)出什么不堪的聲音來。
可視線卻控制不住地順著謝鈺清絕的面龐往下垂落,一路游移過那段冷白的脖頸,終于被兩方深紅色的領口阻斷。
折枝的視線便緊緊膠在那枚束住領口的玉扣上。
心底不可抑制地升起一個念頭。
——把那枚玉扣解開。
燭影搖晃,眼前的一切都似水波般浮動起來。
折枝有些朦朧,如墜云霧之間,只覺得身上愈發(fā)滾燙得厲害,想將整個身子都緊貼到冰涼處去。
直至一道白電劃過天際,雷聲震徹整個映山水榭。
折枝這才找回幾分神志,惶然抬眼。卻見自己正俯身在謝鈺頸間,雙手則分別緊握在他的衣襟上。
謝鈺領口的玉扣早已被她解開,甚至連中衣都有撕扯過的痕跡,赤露出一片冷玉似的胸膛。
謝鈺見她停下了動作,便也隨之轉過視線看向她,薄唇輕抬:“妹妹想做什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