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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必錯愕看著她。
現在趙禾的神情看起來還有幾分神氣,她像是又一次抓住了教育沈必的機會,開口道:“你怎么這么不聽話?我讓你歇著你就歇著,亂動做什么?我能處理好,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沈必的手僵硬在原地,而在聽了趙禾這話后,臉上的神情好似也一并僵硬住了。
他哪會不相信趙禾?只不過是他……妄念叢生,不敢再勞煩她。
趙禾在給人處理傷口這件事情上的確算不上熟練,但她還算是個很能自學的好學生,沒多久,她就已經將沈必身上幾處看起來最嚴重的傷口清理得差不多。荒郊野外,還是大晚上的,趙禾可不覺得自己具備能夜視的本事,在這么多雜草中翻找出來幾株能止血的草藥。
她隨身有好幾個荷包,眼下她從懷中拿出來的,便有一荷包里裝著小瓶的金瘡藥。
趙禾仔細將沈必身上的傷口都上了藥后,又有些犯難,她手邊可沒什么能給沈必包扎用的紗布。
手帕能給人擦血,但用來包扎是不夠的。趙禾看了眼自己的衣服,她咬了咬牙,作勢背對著沈必,就要撕開自己的中衣。
不過趙禾這動作實在是有些高估了她自己,就憑著她這點小力氣,撕了好幾下,沒撕開……
趙禾低頭看著這衣服,一時間不知道是該表揚九娘給自己準備的東西從里到外都無一不是最好的,還是該直接苦笑出聲。
手撕不開,趙禾忽然目光落在了手腕上的金鈴。這東西她差點忘了,從金鈴鈴鐺處抽出來一把細小的卷刀,趙禾終于將衣服下擺撕成了幾條碎布。
做完后,趙禾很快轉身,沒什么猶豫直接將撕成布條的衣服纏在沈必身上,最后還細心地打了個蝴蝶結。
“好啦。”趙禾滿意看著沈必,像是自我肯定一般點了點頭。
她剛才的動作又快又準,沈必都沒來得及說什么。
但現在沈必看著纏在自己身上的白色布條,他感覺自己耳根都快燒了起來,臉色也漸漸開始發紅。
“不合規矩”這四個字,這時候又飄到沈必頭頂。但現在他卻什么都不能說,他家公主殿下怎么,怎么能這么做呢?
趙禾是半點也不知道沈必心里的糾結,在她看來,現在身上都臟兮兮的,唯有中衣還算是干凈,都是衣服,哪里有那么多的講究?
“多謝公主。”
沈必的聲音落進趙禾的耳朵里,趙禾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然后又一臉懊惱道:“如果不是因為我,你也不會受傷。”
是她對楊鴻杰安排在此地的人手數量判斷失誤,這才引發了后面這么多不受控制的事。
經過剛才趙禾給沈必的一番打理,原本易容的沈必,這時間那張他本來的臉也露了出來。趙禾盯著那張臉不由開口道:“還是這么看著好看。”
沈必一時間沒能跟上她跳躍的思路,疑惑道:“什么好看?”
趙禾指著他的臉,終于臉上露出了今晚看起來最輕松的一笑容,“我說你這張臉,這樣看著好看多了。那易容,太丑了。”
得到了回答的沈必:“……”
耳朵在這瞬間好像燒得更厲害了。
趙禾又將沈必扶了起來,她可不敢就這么跟沈必兩人停留在此地,剛才是為了給沈必包扎傷口,不然到時候他們沒有被楊家的人找到被殺死,反而會因為失血過多而死。眼下處理了傷口,趙禾先得帶著人找個方便躲避的地方。
雖說趙禾對山谷毫不熟悉,但眼下除了硬著頭皮走著,也別無他法。
順著河道的地方,又不少石頭,趙禾扶著沈必,她都記不清楚自己是第幾次踩到了光滑但一點也不平穩的石頭,崴了多少次,反正腳脖子這時候又酸又痛。就算是這一次換成了九娘給她特別縫制的厚底的長靴,卻仍舊沒少受罪。
好在這種煎熬在趙禾看見了一處天然的洞穴時,終于結束。
對于眼下這種環境,趙禾是真有些欲哭無淚。她雖然不是不能吃苦的嬌滴滴的小娘子,可眼下要在這種臟兮兮的狹小的山洞里過夜,她這兩輩子都是頭一遭。
沈必看出來趙禾的不自在,“公主先坐一會兒,我來清理,很快就好。”說著,沈必就要走出去,剛才進來的時候他看見外面有灌木林,能折兩枝條當做掃帚,大致清理此地的環境還是沒問題的。
“你干什么?”趙禾在看見沈必要動時,仗著自己現在身體比沈必好,快速站起來,伸手就按住沈必的肩頭,沒用多大的力氣,趙禾便直接將人給摁在了地上。
這一情況發現后,趙禾和沈必兩人都愣住了。
趙禾低頭看了眼自己的雙手,她再三確定還真是自己這雙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小手將沈必給按住了。
而沈必也詫異都看著趙禾,又看了看自己,他完全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在有一天,被他家公主這么輕而易舉推倒。
最后還是趙禾率先打破了這有些窒息的安靜,“沈必,你怎么一推就倒?”
沈必:“……”他有那么一瞬間,懷念起了剛才尷尬的寂靜。
趙禾在說完這話后,似乎也猛然意識到她這話有那么一點點不太對勁,她干咳兩聲,很快轉過身背對著沈必,動手清理起這山洞。
很快,山洞里只剩下“唰唰”的響聲。
趙禾很快就把剛才自己輕松推倒沈必的事忘到了九霄云外,她一邊慢吞吞打掃著山洞,一邊道:“也不知道九娘那邊是什么情況。”
沈必這時候感到腦袋里有些昏昏沉沉,他失血過多,這些本就是一般情況,只不過剛才他還處于高度緊張中,半點也不敢松懈下來,硬生生扛著,此刻到山洞里,或許是潛意識覺得此地安全許多,那原本緊繃在腦子里那根弦,這時候忽然就斷開了。松懈下來,身體各種不適的反應此刻都暴露出來。
沈必聽著趙禾的聲音,他很想安慰兩句,但意識先一步模糊起來,張了張口,卻是沒能發出半點聲音。
九娘和南越的確遇見些困難,事實上應該說張軍遇見了難題。
就在趙禾帶著九娘等人從前山離開,張軍負責調配手下的武安軍將丟失的官銀運送出去,這頭都還沒有引得楊鴻杰安排的人的注意,卻先內部出了亂子。
來之前,大家都知道趙禾是去尋找丟失的官銀,但沒人想到這地方竟然是楊鴻杰的藏贓款的老巢,一時間多出來的這么多黃金白銀,很難有人真做到心如止水,半點妄念也沒有。
貪念生,動亂起。
九娘和南越到前山時,見到不是武安軍在有條不紊地將官銀運送出去,反而是跟人廝打在了一塊兒。
這場面著實令人意外,跟武安軍對打的是那群主動從福德山莊出來的江湖人。乍然一看,九娘還以為是這些人想造反,可再仔細一看,馬錦玉身邊還有不少人也是在跟江湖人對峙。這樣子看起來,倒像是一部分的江湖人在鬧事,張軍和馬錦玉兩人在聯手鎮壓。
馬錦玉的罵聲在這時候尤為明顯,估計著她是把前些日子發生的事情,一并在這時候算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