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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身邊換個人伺候,又不是黛煙云霓等人,九娘壓根不放心,自然是要親自守著趙禾。
趙禾準備從床上起來,現在雖說是關了窗戶,但她仍舊能聽見外面下雨的聲音,顯然這一場暴雨又下了一晚上,到眼下仍舊沒有要停下來的半點意思,嘩啦啦的甚是吵鬧。
九娘見到趙禾動作時,眉頭不由微微一皺,“公主又要去何處?”
趙禾看著腳踏上的那雙厚底長靴,一看就是嶄新的,趙禾幾乎是在這瞬間就知道了這鞋子肯定是九娘昨夜守著她時,熬夜做出來的。一想到這里,趙禾心里忍不住覺得暖洋洋的,她像是一只小鳥一樣,直接撲進了九娘的懷中,小臉蛋還蹭了蹭后者的衣服,趙禾忍不住笑瞇瞇開口道:“我就知道九娘最好啦!”雖然嘴巴上一邊說著不贊同她出門的話,但卻始終將一切都準備妥當,從來不叫她有丁點失望。“昨日才安頓了百姓,但回來太晚,我都還沒去看看,眼下醒來,自然是要去看看百姓那邊的情況的。”
九娘嘆氣,知道自己阻攔不了趙禾,便將今日趙禾要穿的衣服拿出來,一邊伸手給趙禾穿著衣服,一邊忍不住細細地叮囑著:“雖說是夏日,但這段時間連降暴雨,外面都涼快著呢。公主昨日受寒,可千萬不能淋雨吹風,今日就穿多一點吧。”
趙禾沒有反對,腳上的新鞋子很暖和,而且里面還被九娘墊上了一層厚厚的軟墊,半點都不會硌腳。
從城中出來的百姓大多都在半山腰的客房里,因為人太多,自然不可能像是之前趙禾住的時候那樣寬敞,好多都是幾人睡在一間房里。
也是因為人多的緣故,加上并不是所有人都想到了要帶著被子上山,這也導致了棉被不太夠用。
趙禾過去時,正好看見有一年輕的母親正在哄著懷中的嬰孩,身上就只蓋著一件薄薄的衣裳。
趙禾皺了皺眉,當即吩咐身邊的武安軍將自己馬車中的被褥全都拿出來,能照拂一個人也是好的。
馬錦玉在聽聞趙禾醒來后,很快也趕了過來。
“昭昭你身體好些了嗎?”馬錦玉見到趙禾第一眼,便是詢問她的身體,昨日馬錦玉知道不少大夫都在趙禾房中,趙禾生病著涼這事兒已經被不少人知道。
昨夜馬錦玉倒是很想去守著自己的小姐妹,但被九娘趕了出來,九娘當時一點也不含蓄,直接道:“你照顧不好公主。”就這么一句話,瞬間讓馬錦玉焉了吧唧,細細一想,她還真是從來沒照顧過人。眼下見到趙禾,馬錦玉就差沒直接拉著趙禾轉一圈。
趙禾淺笑著點點頭,她有些不好意思,同行那么多人都淋著雨,就只有她一個人回來后就倒下了。
馬錦玉一大早就在清點山莊的庫存,也準備將家中的棉被分發下去。
“從前我做這事兒的時候,我爹說不定就要在一旁阻攔呢。”馬錦玉此刻看起來神采奕奕,既然趙禾無恙,她心情不由變得更好。
趙禾:“現在呢?你爹不攔著你了嗎?”
馬錦玉臉上有些得意,她用自己的肩頭去撞了撞趙禾,聲音輕快:“現在我們山莊所有人都知道我可是公主殿下的人,怎么可能再為難我?今早我去清點山莊里的被褥時,我爹知道后,一句話都沒說,就由著我去了。”
馬錦玉還有一句話沒有講出來的是,她爹昨日就叮囑了她,讓她跟在趙禾身邊,趙禾要做什么,她全力配合。
其實這話馬錦玉覺得就算是她爹不叮囑自己,她也都會聽趙禾的。誰讓趙禾就是她先前一直可崇拜的偶像呢?
眼下還不是松懈的時候,昨日被趙禾派出去的南越,第三日的時候才回來。
整個京兆都受暴雨之災,南越帶回來的這消息,讓趙禾心情不由變得沉重了幾分。天災受苦的,是一方百姓。
連續幾日的暴雨,這樣嚴重的消息很快傳到了上京。
趙靖坐在朝堂之上,沉著臉,下令開國庫賑災賑糧。等到下朝后,趙靖臉色仍舊沒任何好轉。一直跟在趙靖身邊的陳素水知道緣由,不由試探開口:“皇上,不如微臣前往京兆,把昭昭帶回來?”
趙禾的行蹤瞞得了別人,但卻瞞不了趙靖。現如今趙禾就在受災最嚴重的京兆,陳素水當然也知道,他也知道此刻趙靖心情不好的原因一大半都是因為擔心趙禾。
這樣的暴雨,帶來的不僅僅是洪水,還有泥石流滑坡等等,可謂是處處危險。偏偏趙禾還是個沒一點自保的功夫的嬌氣小公主,誰能不擔心?
趙靖揉著眉心,搖頭,“劉闕就在京兆,朕已傳了消息給軍中,想來劉闕會照顧好昭昭,不會讓她出事。你這一去,路上也要花費不少時間,那丫頭身邊有九娘和南越兩人,應該不會出什么岔子。”
陳素水只好點頭,然后又道:“押送糧草一事,皇上難道真讓楊寶寧去嗎?”
今日在朝堂上,陳素水不是沒有聽見各大世家都想要搶到這一次去京兆的任務。這不難理解,如今在趙靖的鐵血手腕統治下,想要再像是往日一樣抽點油水,可沒那么容易。現如今好不容易有一次機會,要知道此番從國庫撥出的雪花銀數額巨大,肯定有不少人眼饞。
趙靖最后確定了押送的人手,正好就是上京里的世家之一楊家,楊寶寧,楊家在上京城里有名的二公子。
趙靖“嗯”了聲,“他們不都想爭嗎?眼下這機會給到他們手上,那就看看吧。”
陳素水欲言又止,這些世家爭奪前往京兆賑災的名額,哪里是真想要為天下百姓出力?分明就是想趁此機會,中飽私囊。
“沈必還在外面嗎?讓人進來。”趙靖這時候開口。
當陳素水將沈必領到后殿時,陳素水才知道趙靖的心思。
趙靖坐在位置上,看著下面的沈必,直接開口道:“今日下朝后,上京又會熱鬧好一陣。”
沈必恭敬問道:“楊家拿下賑災的機會,世家定然會盯著楊家,找到紕漏一擊即中,皇上是想要沈家來出這個頭?”
趙靖“哈哈”一聲笑,儼然沒有掩飾自己的目的。楊家這段時間在上京也不老實,楊寶寧仗著自己親姐姐入了宮,現在是四妃之一,平日里沒少干欺男霸女之事。偏偏有楊家這么大的依仗,那些消息居然也被壓得住。可趙靖是什么人?趙靖這輩子最不允許的事便是世家在自己眼皮子下作亂。
楊寶寧的事他一早知曉,如今,瓦解盤踞在上京多年的世家,趙靖這便是打算拿楊家第一個開刀。
若是說上一次的科舉爭論,是趙靖放出來的一個將要重用寒門的信號,那么眼下,趙靖便是要真的準備動一動世家的根本。
“沈卿覺得如何?”趙靖反問。
沈必抿了抿唇,他那張天生的笑臉這時候看起來嚴肅了很多,無人能覺得他在開玩笑。“回皇上的話,微臣自愿暗中跟隨在楊大人身后,有任何舉動,微臣定會上報朝廷。”
沈必這話中的“任何舉動”,自然也包括了那些想要對楊家出手的上京世家。
出現這種情況并不難猜測,既然世家在這時候要爭個頭破血流,如今楊家在明面上是贏了,那等著楊家的,當然不可能真是風平浪靜。這一次沒能得手的世家,哪一個能按下這口氣?勢必會在背地里好好找楊家的麻煩,這樣一來,世家的“狗咬狗”,對于皇帝而言,便是坐收漁利的漁翁。
趙靖從前就是知道世家絕不可能是一塊團隊在一起毫無縫隙的硬骨頭,只要有足夠的誘惑,這塊骨頭自動從內部土崩瓦解。
眼下在聽聞沈必這話時,趙靖那雙眼睛里終于透出來濃濃笑意,他現在是越看沈必越覺得順眼。至于當初沈必偷偷從上京離開去臨安一事,終究沒有被人知道,如今想一想,也不算是什么大錯,何必再對一個年輕人那么苛責?
“那你下去回府準備吧,到時候跟楊寶寧一起出發。”趙靖沖著沈必揮了揮手。
陳素水站在一旁,看著沈必離去的背影,腦子里忍不住想著另一問題,沈必應該是不知道趙禾在京兆的吧?
沈必的確不知道趙禾在京兆,而趙禾也不知道這一次朝廷派來的人,沈必在暗中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