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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傳又哼了一聲,看起來是很不滿意,“派個人過去,身為沈家的嫡長子,就怎么一天天的在外頭算個什么事兒?簡直不成樣子!”
管家記下來,然后又將話題繞回到沈府門口的靜王身上,“老爺,靜王那邊看起來今日是見不到您,不會善罷甘休。”
沈傳把手中最后一把魚餌扔下了池塘,那些紅色黃色的錦鯉紛紛張大了魚嘴,恨不得從水中躍出來,沈傳看了眼,“也不怕被撐死。”說完后,他一甩袖子,朝著書房而去,那樣子看起來似乎并不是要著急出去見靜王。
沈傳能做到當朝宰輔的位置,又怎么可能真被靜王的三言兩語嚇得出門迎接?何況,文人總是有那么一兩分旁人學不來的傲骨。輕而易舉就開了大門,至少在沈傳這里,絕不可能。
沈必在收到上京來信時并不驚訝,他這么多年沒怎么給家中遞過消息,現在有求于人,家里人能找到自己也實屬正常。不過在看著手中這封信上所寫之文時,他沒多考慮,便將紙條扔進了燒鐵的熔爐中,沒放在心上。
當年跟著外祖離開沈家時,沈必就沒想要走沈傳給自己安排的那條路。不然,他也不可能在后來,不僅僅沒有去參加科考,甚至反其道而行之,直接加入了武安軍。沈家世代走科舉的路子,往上細數三代,也就只有他這么一個“孽子”。
如今沈傳給他傳來消息,無非是讓他回到上京,專心科考,往后沈家想要維系著這一門榮耀,沒有兩榜進士,沒有再拜相入閣的后人,顯然是不行的。
沈必這仍舊是想將所有的賭注都押在自己身上。
“喲,你這是在想什么,一臉深沉?”就在沈必腦子里出現各種亂七八糟的想法時,耳邊傳來一聲熟悉的聲音。
他沒回頭,也知道來的人是張軍。
沈必搖搖頭,掐了掐自己鼻梁,轉過身問:“你怎么來了?”他記得今日張軍當值,應該守在趙禾身邊才對,這時候怎么會出現在鐵匠鋪?
張軍努了努嘴,示意沈必朝旁看去,“小姐說她要來看看鐵匠的進度。”張軍說完后,沒有留意到這時候沈必的目光已經不在這里,不由感慨了兩句:“哎,先前我覺得能做出霹-靂-彈這玩意兒的小姐已經很厲害了,沒想到啊,我只能說沒想到,小姐好像對什么都知道一點,就像是這次做的防御,這大家聽了,說不說一句厲害?”
既能不花費一兵一卒,又能抵御海外船只,趙禾要建造第一道海上防御的事兒,早就傳遍了,怕不是如今整個武安軍的將士們,最佩服的人不再是劉闕,而是趙禾,他們將軍的地位,真是岌岌可危。
沈必想,那是挺厲害的。
張軍接著說:“不過小姐馬上就要走了啊,對了,你知道將軍要回來了嗎?”
沈必一愣,“什么?”
“我說劉將軍要回來了,先前有消息傳說王爺身中劇毒,不過上面沒有發話,也不知道這事兒的真假,估摸著將軍也是北上查探真假。但我看小姐這幾日的狀態,可不像是王爺中毒的樣子。”張軍說,“再說了,若是咱們王爺真中毒,劉將軍去了西京能這么快回來嗎?所以八成這都是上京那邊傳來的謠言。不過你放心,軍中壓根就沒幾個人相信。”
沈必關注的卻不是這話,劉闕回來是好事,但趙禾要走,他怎么一點風聲都沒聽見?
“小姐要走了?什么意思?”他抓著張軍前半截話問。
張軍張了張嘴巴,“就是小姐要離開福州的意思啊。”他又低頭看著現在沈必拽著自己胸口衣服的那只手,眼中有些困惑,“沈必,你不對勁。”
沈必順著前者的視線,仿佛這時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一言不合就拽著人衣領的事有些過了,他很快松了手,但是眉頭卻沒松開,“什么不對勁?”
“你今天脾氣挺大?咋啦,是軍中哪個不長眼的小子惹了你?告訴哥,哥來幫你出氣!”張軍拍著沈必的肩頭,很是有義氣一般道。
沈必:“……”
張軍見他忽然不說話,臉上的笑漸漸收了起來,他湊近沈必,“咋,還真受委屈了?”
沈必聞言有些哭笑不得,他只是最近心情不太好,加上剛才又突然聽張軍說了趙禾要離開的消息,心情變得更不怎么好,“能有什么事兒?劉將軍臨走之前,可都是將整個武安軍都叫給了我手上,我還能受委屈?”他說這話的同時,微微伸手將面前的人推得距離自己遠了點,然后不動聲色接上了先前的話題:“小姐怎么就要走了?這邊的防御工程不是還沒有到收尾的時候嗎?”
張軍“啊”了聲,他只是跟在趙禾身邊時,聽見那么兩句,“這防御工程本來也不是小姐的事兒吧?現在這些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收尾我們武安軍自己看著不就好了嗎?再說了,劉將軍已經在回程的路上,這些事情自然都是咱們將軍負責。小姐來福州本來不就是意外嗎?現在這邊事情塵埃落定,她留在這里做什么?”
道理聽起來還真是這樣,沈必心里卻有些不是滋味。
正好這時候趙禾帶著笑意的跟鐵匠交流的聲音傳了過來,沈必忽然覺得這是有些太不是滋味了。
那天他說了上京沈家的事情后,趙禾沒有來主動找過他。雖然在此之前,趙禾也沒來找他。
沈必看著那道漸漸走遠的人影,忽然有些忍不住咬牙,趙禾不找他,難道他就不能找趙禾了嗎?
沈必打定主意等趙禾回府衙后就去找人說清楚,他說了不會離開武安軍,就一定不會離開。
趙禾的確是打算這幾日就離開福州,她先前從大理回來時,沒有北上便是準備去江南,結果遇上福州這么一檔子的事,江南善堂的事她都還沒來得及去看一眼,正好這一次的她要去西京,一路上路過江南,順路看看。
在福州停留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大半月的時間都在這里,趙禾的東西不少,九娘整理也要整理好半天。
在離開前,趙禾又去了一次碼頭。如今在武安軍和福州工匠齊心協力的勞作下,她先前設想的鐵網防御已經進行了一半,這時候已經能看見工匠們在按照她圖紙上的設計在山體旁做滑輪。趙禾正站在碼頭眺望遠方時,跟在她身邊的南越這時候看見沈必走了過來。
南越跟沈必已算很熟,不過對于沈必的身份,趙禾沒說,他倒也不知,這時候看見沈必過來,只當后者有什么要緊事尋自家小姐。
當沈必走到趙禾跟前時,趙禾眼睛瞪大了一圈。她還沒有忘記那天自己跟沈必兩人可謂是不歡而散,雖說她自己覺得她的那句“沈公子”并無惡意,但不知怎么的就讓沈必感到不適。
“小姐。”沈必先開口。
“沈大人。”趙禾想了想,還是用原來的稱呼叫了眼前的人。
趙禾回頭看了眼南越,示意后者只需要遠遠跟著就好,這才抬步朝不遠處的漁民村走去,“沈大人找我是有什么事?”
這人躲了自己好幾天,今日過來,趙禾估摸著對方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說。
沈必長得天生一張笑臉,笑起來的時候讓人覺得陽光親近,不笑的時候,也不會給人太過嚴肅的壓迫感,好像走在這個人身邊,渾身都能感到暖洋洋。
“那天……”沈必這時候像是才發現自己竟然有一天也能說不話來,像個悶葫蘆嘴,倒出來兩顆豆子都艱難。可現在趙禾還看著自己,他什么都不說又不行。眉頭一皺,沈必梗著脖子,心里一橫,便直接開口:“我不會離開武安軍。”他又把那天在趙禾面前的話重復了一遍,像是覺得趙禾不會相信那樣,又補充道:“我也不會回上京。”
趙禾眼睛似乎又瞪圓了一圈,似乎有點不明白沈必特意找到自己說這話是什么意思。
沈必:“我會留下……”
就在這時候,沈必醞釀了一肚子的話好似正準備說出來時,他忽然話音一頓,敏銳地扭頭,同時將趙禾拉到自己身后。
“出來!”沈必在轉身的瞬間,周身的氣勢好像一下都變了,手中的佩刀已然出鞘,他目光死死地盯著在一艘廢棄的漁船。
作者有話說:
沈必:我委屈,但我不說,我還是那個堅強的硬漢必!
昨天是誰叫他必必!看得我整個人靈魂顫抖了。。。。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