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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們都還聽說了很多,反正一傳十十傳百,這些人都知道了如今自己能從從前福州官府爪牙和東瀛人中逃出來,都是因為趙禾。
當知道了這消息的福州百姓,哪里還在自己家里呆得住?
再也不用被壓榨被威脅被魚肉,百姓們都自發地想要來到在趙禾所在的府衙外,也不是非要見一見那位趙家的小姐,就好像這樣靠近一點,心里就舒服一些一般。若是能遇見趙禾的話,那當然是最好的,如果能親口給趙禾說一聲感謝,他們當然心里更是知足。
不過誰也沒想到這時候趙禾會突然出來。
當福州的百姓看見守在門口的小兵對趙禾行禮時,這中間還有昨夜趙禾路過城墻時見過她模樣的百姓,“是趙小姐!是救了我們的趙小姐出來了!”人群中便有人喊道。
不知道究竟是誰先第一個跪下去,頓時這些守在府衙門口的,專程過來想感謝趙禾的福州百姓們,瞬間齊刷刷地跪了一地。
在趙禾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四面八方的感謝聲頓時如同潮水一般,紛紛向趙禾涌來。
百姓們都是真心實意地感謝趙禾,在趙禾帶著武安軍趕來福州城之前,他們沒有一個人知道自己還會不會有明天。自從東瀛人和官府勾結后,城中百姓的性命便是如同草芥一般,誰都不知道在自己的院中,會什么時候出現一個東瀛人,霸占了原本屬于自己的小院。禍從天降,伸冤無門。
而自從趙禾帶著武安軍來了福州城,僅僅是一個晚上的時間,城中已經變得井然有序。武安軍在福州城里抓捕東瀛人,甚至還有消息傳出來說原來的福州刺史魏振壽還有不少大小官員,都在昨夜死去,至于這些倭寇的頭子,不日后也將被游行,然后在集市門口,斬首示眾。
這樣的趙禾和武安軍,怎么能讓福州城的百姓不熱愛?
這場面之浩蕩,是趙禾從來沒見過的。
相比于當初自己在江陵受到那些流民的跪拜,顯然眼前自己受到這半城百姓的跪拜更令人震撼,也更令人手足無措。
趙禾提著裙擺趕緊走下去,扶起來距離自己身邊最近的一老太太,“您這是做什么?跪我做什么?大家快起來啊!”
說著,趙禾又伸手想去將身邊令一大娘撈起來,有些急了,“大家快起來,別在地上跪著……”
剛才被趙禾主動拉起來的老太太,已經滿是褶子的一張臉上滿是感激,“若不是昨日有趙小姐伸手相助,我老婆子還能不能活到今日還難說。那群狗雜種的東瀛人,把我們不當人,想殺便殺,我老婆子的命,就是趙小姐您救下來的,這時候老婆子不跪您又跪誰?”
顯然這話得到了不少人的共鳴。
“對啊,如果不是趙小姐,明日我等還在城墻處當著肉盾,明日都不知在何處!”
“東瀛狗賊搶了我的房子,還搶了我媳婦兒,還把我打成了瘸子,若不是小姐昨日帶著武安軍進咱們福州城,今日我怕早成了那狗賊的刀下亡魂!”
“我們沒別的意思,就是想見見小姐,小姐的大恩大德,我們沒齒難忘,就想來給小姐磕個頭。”
……
這樣的話還很多,都傳進了趙禾的耳朵里。
趙禾沒有辦法,她倒是在不停叫大家都起來,可現在沒幾個人聽她的話,所有人都恨不得給她多磕幾個頭。
既然如此,趙禾只能叫守在門口的小兵前去找沈必,這么多人她一時間也沒什么辦法將人都從地上扶起來,那就只能讓武安軍過來控制一下場面。
趙禾看著面前這些福州百姓,心里百感交集。
如果魏振壽不那么不做人的話,哪里會出現這樣的場景。何況,如今的福州變得安寧下來,也不僅僅是因為她趙禾,更多的還是靠著武安軍和所有的福州百姓。趙禾聽陸柳說,昨夜有很多福州的百姓主動找到武安軍,提供那些東瀛人藏身的地方。這是所有人的功勞,哪能只是因為她一人?
等到趙禾從府衙跟前脫身后,已經差不多是半個時辰后的事情。趙禾被九娘帶回了城外武安軍的營地,回到自己的營帳中,這才終于松了一口氣。
九娘站在趙禾身后,給她拆著頭上的珠釵,聽見趙禾冷不丁忽然問:“對了,沈大人去休息了嗎?我看他也一晚上都沒有睡覺吧?”
九娘聞言,那只拿著趙禾頭上的金蝶發簪的手一頓,隨后笑了笑,眼中帶著幾分慈愛,“這屬下便不知了,不過小姐若是想知道,等會兒屬下就去問問。”
趙禾搖搖頭,“算了。”
就只是派人過去問問沈必有沒有休息,這事兒怎么看似乎都有點太詭異。
九娘:“……”
九娘還想問問趙禾這怎么就一下算了,可是她剛將發簪收在妝匣中,一轉頭就看見趙禾抱著被子閉上了眼睛。
趙禾是真太累了,自從收到了那封她阿爹中毒的密信后,她就沒怎么休息,一心惦記著要將福州的事在自己手中徹底了結,如今福州的事暫時是處理完了,可在上京始終沒有消息傳回來,趙禾心里仍舊是記掛著,懸吊在半空,就算是現在睡著了,也不見的有多踏實。
夢里有些亂,不過多數畫面都是在寒水居的時候。
趙禾還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趙靖時,心里忐忑得不行,躲在屋子里,有點不敢見人。可趙靖雖是生著一副兇相,但對于她這個親閨女卻是溫和慈祥得不行。那時候趙靖就站在寒水居她住的那間屋子門口,小心翼翼地解釋說為什么將她從京兆送來,還擔心她生氣,幾乎將山腳下的話本全都掃了上來,對自己有求必應的樣子。
趙禾那時候分明就不是因為跟趙靖賭氣,她只是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將眼前這樣一個對于自己來說是個陌生人的中年男子當做父親。
可是當她躲在門后,聽著趙靖在門口那一聲若有似無的嘆氣聲時,很快她又看見趙靖干脆叫人搬了凳子在門口,絮絮叨叨跟她聊著在西京的瑣事,漸漸地,阿爹這個人物似乎在她的腦海中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有溫度。她聽著趙靖在門口說著西京集市上的有趣的事,聽著趙靖說給她買了從西洋那邊流來的套娃,看著傻不拉幾但他見不少年輕的小娘子都喜歡,便也買了很多帶了過來,只要她出門就能看見。
光是聽著趙靖買的各種東西,趙禾還沒什么具體的印象,但當她看見院子中當著的十幾只大木箱時,趙禾心里像是被塞得滿滿的。
大抵天底下只有父母才會如此記掛著她,即便是百忙之中,也從來沒有忘記她。
后來,趙靖仍舊是雷打不動,每月都會抽時間來寒水居看看她兩眼。
那時候趙禾還不知道每次趙靖來看她,雖就只在寒水居停留一晚上,但每一回都是日夜兼程,披星戴月。這就像是上一次受傷,而她阿爹不遠萬里從西京趕來江陵的那個晚上一樣,只是為了親眼確認她的安好。
這樣的阿爹,趙禾實在很難不接受,也很難不喜歡依賴。這一次她阿爹中毒,趙禾比任何人都擔心。
等到趙禾醒來時,她一轉頭,便覺得臉上有些冰涼。伸手一摸,才發現自己在夢里不知道什么時候哭了,還將枕頭都哭濕了一半兒。趙禾坐在床頭,長發披肩,感到眼睛都有些腫痛。
等九娘給趙禾拿了熱乎乎的帕子放在眼睛上時,趙禾才想起來問:“九娘,這都什么時辰了?”
九娘笑著道:“酉時已過,小姐這一覺睡得可還舒坦?”
她期間進來了好幾次,不過都看見趙禾睡得還很香,便沒有吵醒她。
趙禾“啊”了聲,“酉時?”她低呼一聲,那她豈不是睡了一整個白天?趙禾不由有些著急,武安軍才接管福州,加上原來在福州的官員差不多都在昨夜死得七七八八,眼下正是需要有能做決定的人的時候,結果她這一覺竟然睡了這么久,趙禾不由道:“那我得趕緊進城。”
就在趙禾閉著眼就想伸手摸索著站起來時,九娘笑瞇瞇地拉著她的手示意她坐下來。
“小姐放心,若是擔心城中的事,便大可放心好了。”九娘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