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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她總覺得跟旁的小娘子們玩不到一塊兒去,整日里就抱著書看,久而久之,她也覺得自己是別人口中那個無趣極了的人。沒有人知道她心里是有什么樣的天地,那些書本里的山川河流,都成了她的向往。曾經她以為自己想的這一切都是離經叛道的,甚至都不敢告訴任何人。可是后來遇見趙禾,她發現原來小娘子真是能做到踏遍山河,不拘泥在一方閨閣中,能做的事也不僅僅是吟詩作畫,識香抹粉,還能做很多這世間男子能做的,甚至連男子都做不到的事,小娘子也能做,甚至做得不必男子差。
那時候她也有了目標,往日里不敢奢想的,如今她不僅僅是想了,還想主動伸手自己抓住。
趙禾聞言,“那你家里呢?你去江南,你父母知道嗎?他們能同意嗎?”
金瑤一聽她這話就知道事情有轉機有希望,她眼睛一亮,重重點頭,“我可以說服他們。”
如果這輩子因為是小娘子就只能在一方之地,那她就要敲碎這樣的桎梏。前方有趙禾,給了她一盞明燈,告訴她其實在這世上,女子還有一種別樣的活法,她愿意一試。
雖然趙禾不知道金瑤會怎么回家勸說家中父母,但金瑤那句“我也想要做點事情”,讓她再也沒有辦法拒絕,“好。”趙禾莞爾道:“如果金大人不同意,我讓人幫你去說項。只要你愿意去,那我當然是放心的。”
這樣朝氣蓬勃的金瑤看著不知道比她第一次見到時那像是被人放在了架子上的木頭知府千金要好看多少倍。
趙禾見了金瑤后,又見了五叔。
五叔培養接班人很有一手,在趙禾過來時,就已經領著一看著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年在房間里等著她。
趙禾有點不好意思,她先前跟五叔約好的今年除夕夜一起回去過年,哪里知道不僅僅是自己在大理那一頭忙得沒什么空,還將江陵這邊一攤子的事都交給五叔,讓后者分身乏術。
五叔帶來的少年看著機靈,在見到趙禾的第一眼立馬就叫了聲“大小姐”。
五叔介紹道:“這孩子叫狗剩,沒個大名兒,爹娘都在郊外的田莊上干活兒去了,我看著他還識字,就讓他留在身邊跟了兩天,沒想到這孩子算數驚人,那些密密麻麻的賬本,他倒是看得仔細。前頭小姐不是讓我留意留意嗎?我就將這孩子帶在身邊教了幾月。今日帶著他來見見小姐,小姐若是覺得人能用,便就帶去江南吧。”
趙禾看著在五叔身邊那比自己還有高一個頭的黑黝黝的干瘦的少年,“狗剩?”
狗剩咧嘴一笑,看著趙禾時還有點不好意思,他摸了摸自己的腦袋,“我爹娘沒啥文化,就取了個賤名當小名,小姐別見怪。”
趙禾搖搖頭,賤名好養活,這是很多老一輩的說法,她沒什么見怪的。
“既然五叔說你行,那你肯定行,我信五叔看人的眼光。不過,這日后要是去了江南,你爺娘都在江陵,你愿意嗎?”趙禾問。
萬一有的人不愿意跟家里人分開,她倒是沒必要做這個惡人。
狗剩忙不迭點頭,“自然是愿意的。小姐讓我去哪兒,我就去哪兒。我們一家人的命都是小姐的,我都聽小姐的!”
趙禾聽得笑出聲,“你們全家的命我可不要。”
狗剩抬頭看著她,漲紅了臉,“可是我爹娘都說小姐是我們全家的救命恩人,若是沒有小姐的話,我這時候還真不知道在哪兒撿狗剩下的饅頭呢!”
趙禾聽到這里時,就有些笑不出來了。
“既然愿意去江南做事兒,那咱們還是應該有個響當當的大名兒。”趙禾說。
狗剩聞言,頓時一臉期待看著她,“求小姐賜名。”
他來到善堂,別人都有大名,就他叫個狗剩的賤名,雖然面上沒表露出來父母取的名字有什么不好,但夜深人靜的時,睡在床上時也忍不住想要一個能讓人叫得出口的文雅的大名。
趙禾愣了愣,起名兒這種事自己還真是半點經驗也沒有。可眼前看著狗剩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自己,仿佛交付了十分信任。頓了頓,趙禾開口:“云在青天水在瓶。”她看著狗剩,接著道:“日后,大名就換做青在吧。”
狗剩將她剛才那句話念叨了兩邊,臉上漸漸浮現出興奮的笑容,“好,從今日起,我便是叫做李青在了。”說著,他忽然“撲通”一聲跪在趙禾面前,結結實實地給趙禾磕了個響頭,“李青在謝小姐賜名。”
趙禾見狀,趕忙將人扶起來,“五叔說你是個實心的,還真是夠實心吶。”
趙禾將李青在介紹給了金瑤,江南的事情就全權拜托給了他們。
趙禾今日是來不及去莊子上看情況,不過從最近她收到的消息來看,莊子上沒什么大事,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陸柳這時候從外面回來,走到趙禾跟前,跟她匯報著剛才的差事兒。
“人已經送去了衙門。”陸柳說。
先前入城時,趙禾帶著九娘直接到了善堂,但馬車上這還綁著兩人,趙禾讓陸柳去處理。
汪旭宏還有用,暫時留著,不過汪夢雨就要送去見官府。
“知情不報,綁架從犯,這些事情就交給官府的人操心。”趙禾說。
汪夢雨的心思不難琢磨,她既然知道自己注定要被汪旭宏送給倒三角眼男人,用以鞏固她哥哥的位置。雖然不知道這些人要抓趙禾做什么,反正橫豎自己沒了退路,那她當然也愿意看著趙禾落難。所以,那時候即便趙禾主動問她有沒有什么要說的話,汪夢雨仍舊一聲不吭。
在她眼中,趙禾說不定今后過得還不如自己。沒有對比的時候,覺得自己凄慘可憐。有了對比,覺得好像事情也沒那么糟糕,畢竟還有比自己處境更加糟糕的人。
趙禾對汪夢雨說不上討厭,只是極致的利己主義,她也不大喜歡。既然是犯了罪,理應受到懲罰。
陸柳又道:“護衛長現在也到了善堂門口。”
這兩日趙禾策馬疾行到了江陵,差點沒把在后面運送糧食的南越急壞。本來按照他們最先商定的腳程,南越在兩日前就應該跟趙禾匯合。結果路上南越沒趕上趙禾的隊伍,只恨不得丟下運送糧食的隊伍,自己一個人快馬加鞭沿途搜尋趙禾的身影。
等到了江陵,南越才知道路上還出了這么一檔子事,這時候正從大門口過來見趙禾。
南越這一路也是舟車勞頓,來見趙禾時,臉上透著一股顯而易見的緊張和疲憊,還有淡青色的胡渣也沒來得及整理。
當親眼看見趙禾無恙后,南越才松了一口氣。
“萬幸小姐無事。”
趙禾見狀,不由失笑道:“有陸柳有九娘,還有我大哥撥給我的百名的趙家軍,我怎么可能有事?”
南越沒有被趙禾這三兩句話給說服,他仍舊皺著眉堅持道:“日后屬下是絕對不會離開小姐半步。”
像是這一回遇見東瀛人,南越即便是事后聽人匯報,也覺得心驚膽戰。
趙禾:“……”
南越又道:“采買這種事情,以后就交給陸柳,他也能辦好。”
這時候站在一旁的路人陸柳:“???”
他不!他也是堅持一定要留在自家小姐身邊的!不能因為南越是護衛長,就把自己拖出去當擋箭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