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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世之下,太平總是顯得多出一些虛妄與淺薄,有時候淡的便像是天邊的云,看似洶涌翻滾,可實則不過一陣風,便能被輕易吹散了。
正月初二,滿平城的老少爺們便開始熱鬧了起來,忙了一整年為的便是這幾日的安生舒心日子,一個個穿著簇新的衣裳走親訪友,街上的鋪子很多也關了門,但一些賣點心的還是開著的,大伙兒走親戚的時候都要買上些裝點門面,因此一年到頭,點心鋪子里的生意,是只有這幾日最紅火的。
可這紅火還沒持續多久,平城外一聲炮響,賣報的小孩兒便背著大摞的報紙滿大街嚷嚷開了。
“譚奇偉殘部反攻平城咯!兩萬兵從天津打到了平城腳下,快來買報啦!”
路過的行人紛紛人心惶惶,分明是去走親戚,可腳下的步子里卻踏出了逃難的架勢,自街頭一哄而散,沒多久原先熱鬧的大街便空曠了起來。
這時,一輛別克轎車從莊嚴的政府大樓駛了出來,堪堪停在賣報小童的身邊,后座椅的車窗搖下來,探出一只夾著張綠色鈔票的手。
小童忙笑著塞了好幾張報紙進車窗里,又恭敬萬分的兩手接過了那張鈔票,小心翼翼揣進自己的口袋里。
別克轎車的后車窗這才又合了上去,依稀可以從那車窗縫隙中看出一張凌厲的側臉。
后車座中,薛延川隨意翻了翻手中的報紙,一眼便看到頭版大幅的譚奇偉遺照,最頂上用加粗的黑字慷慨羅列譚師長戎馬豐功,下面則是用小一號的字體,肆意宣泄著對段軍篡位的不滿,當然首當其沖的便是平城如今的駐城師長薛延川。
何建文也是免不了要被這些自詡衛道士的文人用筆桿子罵兩句的,可左不過就是漢奸走狗罷了,他聽得多了哪里會往心里去,戰場便是生死場,只要能贏,其他根本算個屁。
可他有些擔心薛延川瞧不得這些,手里捏著報紙上下匆忙掃一眼,便笑著開解道:“這些記者吃飽了撐的,以為空穴來風的聽幾句便是真相了,上趕著要替一個死人討公道。”
薛延川已經大致看完了報紙,這會正瞇著眼假寐,昨晚他被段南山的小公子拖住在飯店里打牌熬了大半宿,臨到凌晨才睡下了,原想著等睡醒了要去找林映棠告罪,沒想到才閉上眼,便被前線的電話驚醒,這會只得換上了軍裝,帶了何建文一道往慶豐大營去視察。
聽到何建文的話,也只是冷笑一聲,“一群只會紙上談兵的廢物,理他們做什么。”
話落,睜開眼朝外一瞥,見車子正行到英租界,再往過便是樓小春名下的那處別墅了。
薛延川瞬間清醒過來,一手按在了車窗上凝目朝外望著。
一旁的何建文見他神情,忙道:“要不先拐去看看小嫂子?咱們這一走得有段日子,還是提前說一聲的好。”
薛延川眼中眸光一閃,雙唇半張著,最后還是搖頭道:“不用了,小棠很懂事。眼下還是先解決了譚奇偉那伙人再說。”
聽他這話,何建文忍不住心中搖頭,卻也沒有再說什么,只是催促著司機再快些。
薛延川當初不費一兵一卒便拿下平城這座要塞,其實諸多譚奇偉舊部是不滿意的,可在段軍正式駐城之后,他們便也深知自己是秋后的螞蚱,再要蹦跶便是被撅腿砍頭的命,漸漸地便也認了,可偏有那么一小股不認命的,逃竄去了天津不說,還糾結了一伙人要回來找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