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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毛蔫蔫地佝著背,聞言表情訕訕,“那是還有啥事嘛,我這就一跟著我萬哥,哦,不,就那大哥進點散貨,搖頭/丸啊、k粉、白貨都少得可憐,那玩意兒我們不經常碰……反正都是大哥帶著我們的,我們能知道啥啊?真的警官你要相信我啊,該交代的我都說了……”
白夜不耐地打斷灰毛喋喋不休的抱怨,瞇起眼睛,貌似懷疑地打量那灰毛,“鄒新萬干這檔子事,沒能讓你們撈點福利?”
灰毛立刻犯慫,“哎呀,這位警官你們可真的誤會我們萬哥了。是,一般那拉皮條的都先自己那啥,但是我們這個不一樣,那些個妹子和我們都是自由交易的,我們主要是從中抽成……”灰毛看到白夜的眼神,聲音越說越小。
這個白夜審訊鄒新萬的時候也知道一點,他們雖然容留賣/淫,但是性質和某島國的援助交際差不多,只不過他們是中間商,幫那些所謂有錢有勢的介紹,然后賺介紹費,再讓女孩間接染上毒品,以此控制她們。而且如果是主動聽話的,他們也不會讓人家染上,李文敏就是這樣的例外。
白夜冷聲道,“你確定真沒干過?”
灰毛恨不得當場發誓賭咒,“哎喲,人家那些個妹子也瞧不上我們啊。再說了,就我們萬哥,他就喜歡那少婦知道吧。這個人性趣愛好,他還給我們打趣那小姑娘玩著沒得什么意思呢,就我看我們萬哥換身邊那些個女的,個個那是身材豐滿,一個頂倆的,那能是發育不足的小姑娘能比的嗎?”
白夜皮笑肉不笑,“你確定?”
“真的,我這都被抓了,也犯不著騙警官你啊,咋了,我萬哥沒交代啊?”
灰毛當然不知道鄒新萬不僅沒有交代,還主動說周曼這個姑娘是他下手的了。
為什么偏偏就是周曼這個姑娘特殊呢?誠然白夜如果是看照片的話,會覺得這個女孩長得可以,但是也不到什么傾國傾城的地步,而且在當時牽連出來的那么多人當中,長得比周曼好看的女孩也還是有的。
白夜解鎖手機,調出一張照片,沖灰毛眼前一亮,“這個人有印象嗎?”
灰毛定睛一看,霎時瞳孔如針縮,“這個……”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白夜手機上赫然就是周曼的當時在鄒新萬那個柏圖山莊發現的二存免冠照。
白夜問,“怎么?看你這反應是認識?”
灰毛皺了皺眉,“有點印象,這姑娘好像和我們萬哥關系可以,也不知道是不是認識了什么金主……”
什么意思?白夜敏感問道,“她和鄒新萬是什么關系?說仔細一點!”
灰毛頓時慌了,皺眉一臉苦哈哈的樣子,“這我詳細的真不知道了,再說了,干這行不就是靠哄嘛,我們就是跟在上面人混的,而且別說我了,就是我們萬哥見了上面的人那都得畢恭畢敬的,肯定是上面都還有人,但是那種人物也不是我們可以碰到的啊,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上面還有人?當時讓唐顯去查的時候,只是查了鄒新萬不過就是一個拿貨的分銷商,沒有什么實質性的大作用。如果按照這個灰毛的說法,鄒新萬背后真的有人,難道這個人不是和他有毒品這方面的關聯,而是因為其他事情?
灰毛嘟嘟囔囔的,突然臉上浮現了一絲異樣,“不對啊,這事情不是都解決了嘛?怎么警官你們又跑來問我?我不就是跟著倒騰點粉,怎么值得你們問來問去的?”
楊衛在審訊室外間也不知道白夜這個是幾個意思,為什么會突然想著審問這個灰毛,而且問的問題感覺也沒有什么奇怪的啊?!
白夜沒有說話,良久才看向灰毛,黑沉黑沉的眼珠子盯著他,半晌緩緩勾起唇角,露出一個沒有任何意義,卻被審訊室唯一一盞臺燈襯得冷厲狠絕的笑意,他就是帶著這樣的笑意緩緩說道,“審你還需要理由?”
灰毛瞬間嚇得不敢說話,咽了口水,“沒……沒有……”
灰毛明顯感覺到了空氣中無形的壓力,他眼珠子轉了轉,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打商量似乎的語氣說道,“警官你是不是想問關于那個小姑娘的事情?”
白夜冷淡道,“所以?”
“那……”灰毛搓了搓手,“那,您看我這什么都交代了,警官您問我,我也都說了,要是我這兒還能提供線索,看一下能不能給我少判幾年啊?哎呀……我真的就是一個小馬仔,那些壞事,都是我萬哥……我呸,都是那鄒新萬干的,現在我已經迷途知返,決定洗心革面了,愿意配合警方工作,我一定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警官你總得給我一個機會是不是?”
“我問你黃毛兄弟去了。”
灰毛一愣,隨即大聲說道,“哎呀,我突然想起來,我有次撞見我們萬哥跟人打電話,都老早以前的事情了,聽他那語氣,那是畢恭畢敬的,我就知道,肯定是什么大人物,說是什么左撇子,要長得好看啥啥,氣節高什么的,我就知道肯定是又擱哪兒的主顧介紹生意呢。本來也沒有在意,但是剛剛警官你一問這個姑娘,我就想起了,這小姑娘好像就是個左撇子。我是不知道這兩件事有沒有關聯,但是那黃毛肯定不知道,這個線索就是我提供出來的啊,警官你看你這……”
左撇子,氣節高?
這就是周曼比別人特殊的地方嗎?
白夜問,“他跟誰打電話?”
“我天,警官這個你真的問住我了,這我哪里知道啊,再說了,這話我剛剛不是都說過了嘛,就我們這一行的,頂上的大哥怎么可能見得著啊?!”
白夜按了按耳朵上的藍牙耳機,“安排幾個要上山的殺人強/奸啥的和這個小兄弟在看守所聯絡聯絡感情,免得人小兄弟以后吃虧。”
聞聽此言,灰毛頓時差點跳起來,一個勁的伸著脖子,只差撲上去抱住白夜褲腿了,“真的我啥都想不起來了,我真的盡力了啊!!!”
“再加幾個會打拳的。”
“哎,不不不,你等我想想,我想一想,這個人物壓根就沒有露面過啊,平時的時候壓根不見我們萬哥提起。真的,要不是打了這個電話,我還真不知道有這號人物。而且我隔得也不近,就模模糊糊地聽見我們萬哥好像是叫他幺哥?是吧?哎呀,這個我隔得遠,真的不怎么聽得清,好像就是就這個,要不警官您去查查?”
白夜慢慢地收回手機,站起身往外走去,聲音冷冷地傳過來,“我保證你在看守所的時候,讓他們給你多加一點油。”
仿佛五個雷轟頂,灰毛當場傻眼了。
·
“咣當——”
看守所單獨會見室鐵門被打開的聲音,鄒新萬穿著藍白囚服,渾濁的眼珠子一動,順著腳步聲看過去。
鄒新萬犯的罪即使沒有審判大家也都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了,所以他并不像灰毛那樣,下個審批手續,就能拎出來問。程序比較復雜,白夜只有選擇親自跑一趟看守所。
相隔不到一個月,再次見面,鄒新萬在心里猜測著這個人可能出現的原因,不由得一陣強烈的悚然從心臟升起,他來干什么?
“嘩啦啦——”幾聲鐵門再次關上,民警退出房間,屋子里只剩下鄒新萬和白夜彼此對視著。
“刺啦——”一聲,那是金屬椅腿摩擦水泥地面發出的聲響,白夜拉開了椅子,坐在鄒新萬的對面。
“我想你應該對我還有印象?”白夜語氣并不是問句。
鄒新萬死死盯著他,終于裂開嘴露出一個扭曲的笑容,“警官是什么意思?”
“你在柏圖山莊名下的房子。”
這話不知道觸動鄒新萬的什么神經,他猛然往前一掙,連手銬都連帶著砸在桌上發出聲響,良久,他才緊緊咬著牙齒,囚衣之下緊繃的身體慢慢恢復到常態,恍恍惚惚的往后倒去,也沒有說話。
白夜卻并不看他,只是腦海里面一遍遍回放這鄒新萬在林楊小區的住宅布局,位于八層、一進玄關六層的鞋柜、正對窗戶的貔貅、簡潔的家具擺放……無一不在表明著這個住宅的主人是一個極為看中風水的。但是鄒新萬柏圖山莊名下的房子,臥房正對著床的鏡子直接就犯了大忌。
“我們當時現勘確實有發現你和周曼的指紋,盡管你后面也說了,我們能找到那里不奇怪。但是我很好奇,那個和周曼在你名下房子一起待過的男的到底是誰?或者說,你把周曼介紹給了誰?”白夜細微地瞇起眼睛,“抱歉,我還沒來得及查得太清楚,所以可能不太準確,聽說你是叫他什么——幺哥?”
一個警察給一個惡貫滿盈的囚犯道歉就挺讓人匪夷所思的,但與之相對的,是在這兩個甚至算不上太準確的字落地瞬間,鄒新萬的驚恐幾乎達到了極致,甚至肉眼可見的全身開始不止的發抖和戰栗。他伸長脖子,盯著白夜的眼睛,慢慢地惡意從眼珠子毫不掩飾的滲透出來,“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白夜沒有什么表情的坐在他的對面,半邊側臉淹沒在昏暗中,因此顯得他唇角突然揚起的笑意古怪而瘆人,他一字一句,如同惡魔地蠱惑一般嘆道,“你很快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