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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時親自帶人抓的他,他把我肋骨都打斷了兩根!那時候我們也沒有抱著要策反他的想法,這個心思是在他已經被關押半個月后,老藤才提出來的。”
白夜看他,“是因為當時謝景并沒有對他下手,所以他就動了這個心思?”
“差不多是這樣的,當時我們雖然隔得遠,但是看得挺清楚的,謝景手中的槍口確實就是對著老藤的。后來老藤被救回來后,說那枚子彈就是擦著他的肩膀飛了出去。所以,他很確定,謝景這孩子并不想殺他。”
白夜微微皺起眉頭,“那萬一是他槍法不好呢?”
黎憲鼻腔里輕輕哼笑一聲,帶著淡淡的譏誚和無奈,“你認為他在開槍后還和老藤對視了,會是槍法不好嗎?他就是故意的。”
“所以就因為這個,滕至暉就覺得謝景可以策反?于是你們就重新制定了這個計劃?”
黎憲吸了口煙,“差不多是這樣了,不過因為當時老藤的傷勢外加他極力和上面舉薦謝景,不太方便讓他出面。所以這個計劃其實他參與度并不高,和謝景接觸也不多。我那時候對于謝景多半是抱著能用就用,不能用到時候就!”他無所謂地聳聳肩。
但是白夜幾乎立刻明白他沒有說出口的話是什么意思,他慢慢閉上眼,再度睜開,纖長睫毛下的瞳孔忽然便有了一種鋒利的意味,幾乎讓人心里陡然一沉。
黎憲一臉莫名其妙,“你那什么眼神?我現在又不會真的對他做什么?!”
“當時你們是有許諾過他什么嗎?”白夜知道肯定不可能會讓謝景白干活的。
“有什么好選擇的?他當時身家性命都在我們手里握著的。不過我們確實也答應了會給他新的生活,只要他愿意。”
白夜目光動了動,略微抬起頭,所以就是這樣,謝景就答應黎憲他們了?是因為想要新的人生,新的生活嗎?
“他現在的身份是他主動要求的?還是你們安排的?”
“哦?”黎憲抖了抖煙灰,看了看已經被燒得只剩小截的煙,直接在煙灰缸摁滅了,重新抽了一根,但是也沒點,就這么拿在指尖夾著,“那是他自己要求的,他說想要一個學生的身份,說是自己還挺想讀書的。”
一說起這個,黎憲又是不解了,“所以他到底是怎么和你勾搭上的啊?”
白夜斜睨他一眼,沒有說話。
“誒,我問你,你是真的打算讓他待在你手底下啊?其實我們這邊對于謝景這個人都不是太放心的,你就不怕以后真的鬧出什么事,你擔得起嗎?”
“難道你就擔得起?”
黎憲被他這話嗆得老臉一紅,手指虛空點了點,硬是沒有說出半句話。好半天他摸出火機把煙點燃,才決定懶得搭理白夜這個逼,他跟雷珩關系那么好,兩個都不是啥好東西。上次可被雷珩氣得半死,這次絕對不能再被白夜這個逼氣到了。
“對了,還有一件事……”
白夜話還沒有說完,黎憲不耐煩道,“還有什么事啊?該說的不是都給你說了嗎?”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一般像這樣的情況,在當時都是要留下視頻記錄的,我想請你傳一份給我。”白夜也是這時,身上那尖銳的氣息才慢慢被柔和取代,也是此刻他才顯得像是一個面對長輩而表現謙遜的后輩。
黎憲一時倒是不太習慣白夜這個態度,皺眉道,“你要那玩意兒干啥啊?再說了,有什么好看的?”
白夜笑說,“想多了解一下他。”
這簡直和他剛進門那個冷厲淡然的樣子天差地別,白夜那明晃晃的溫柔克制的笑意幾乎能把黎憲黎老狗的眼睛都閃瞎了,黎憲下意識的,“什么?”
“畢竟——”白夜微微垂了垂眼簾,仿若就像是看到那人出現在自己的面前一樣,每個字都氤氳著無限的柔情,“他是我要與之共度一生的人。”
“吧嗒!”黎憲嘴里還沒怎么抽的煙從微張的嘴里直接掉在了地上。
白夜站起身,禮貌點頭,“那就拜托黎處了,對了,記得把煙頭撿起來。”
直到白夜離去,黎憲整個人都還呈現一種靈魂已經抽離軀體的狀態,好半天他才緩過勁來,慢慢彎下身子撿起未熄滅的煙在煙灰缸摁滅,“不是,啥玩意兒?”他撓了撓自己梳得整整齊齊的頭發,“我在做夢吧?我就是在做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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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輝騰在小區地下車庫關燈熄火,白夜沒有急著下車,副駕駛放著他剛剛去超市給謝景買的零食。他摸出手機,翻到微信,果然有黎憲傳給他的文件網盤壓縮包。
他幾乎立刻解壓,然后打開視頻點擊了播放。
畫面中先是一片黑暗,少傾才慢慢有人影晃動。
白夜目光一凝——兩年前的謝景坐在鏡頭中,頭發稍短,皮膚很白,白到給人一種病態的感覺,或許是因為身后暗沉的環境襯托所致。他身著深黑制服,與白夜平靜對視。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明明這是兩年前的時候了,但這個時候的謝景看上去竟然有種說不出的戾氣,不論是五官輪廓,還是眉目,都透著常年廝殺的血腥殺伐之感,和現在簡直判若兩人。
白夜這時才意識到之前對于謝景的判斷有錯得有多離譜,他從來都不是一副少年人的模樣,他也曾帶著凜然傲慢,手握劍戟,橫跨沙場。
前面和黎憲口中說的都差不多,確實是謝景自己要求希望可以是一個學生。
在鏡頭無法顧及的地方,似乎是有人站起,黎憲的聲音于黑暗中響起,“對了,你想叫什么?還是我們隨便給你安排?”
鏡頭中的謝景張了張唇,茫然的目光看著前方,直接映入白夜的眼底。
名字?謝景是他自己想的名字嗎?
“景——”他似乎在這個字上停頓了很久,然后才微微勾了勾唇角,就好像是刻板的畫像突然有了點睛之筆,一下子活過來一樣。白夜聽到他輕淺又柔和的聲音響起,“謝景,叫謝景好了。”
視頻戛然而止,顯示進度結束。
白夜呼出一口濁氣,仰靠著,抬手蓋住了眼睛,“景——”那瞬間白夜耳廓幾乎感覺到了謝景微涼的嘴唇,就好像是他此刻就站在白夜的身邊說出這個字似的。
名字寓意新生,如果是這樣的話,謝景于他而言是有什么特殊的意義嗎?
“叮——”
一梯一戶的電梯打開,白夜走到自己的家門前,門縫底部并沒有透光,一點光都沒有。
白夜微妙地挑眉,沒開玄關的燈?
他按下指紋鎖,輕輕推開門。
出乎意料的,連客廳的燈也沒有打開。適應黑暗的眼睛掃過背對自己的沙發靠背,往上是餐臺,還在微微氤氳著熱氣的碗筷在桌上擺放整齊。
白夜提著一大袋零食,剛想去廚房,謝景卻突然從沙發上蹦起來,“你回來啦。”
他才洗過澡,頭發還帶著剛剛洗過吹干的蓬松氣息,穿著柔和的家居服,一下子出現的時候,突然像是一個驚喜驀然撞在了白夜的心口上。
白夜眼錯不眨地盯著他,良久才朝他走近,把一堆零食都放在了沙發旁,隔著沙發靠背垂手摩挲著他的臉,“你怎么不開燈呢?”
“開燈感覺太空了,這樣習慣一點。”
白夜神情微微變了,這樣習慣一點?是習慣黑暗的意思嗎?可是,他抬手用指尖一點點勾卷著謝景的頭發,你本來就應該生活在光明中才對的,你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那正好吃飯吧。”謝景轉身剛想從沙發上下去,卻猝不及防被白夜隔著沙發靠背一下子從身后勒住腰抱了回來,謝景吸了口氣,“我說隊長你是——”
白夜鉗住他的下巴,扳過他的臉,吻在了他的唇上,謝景所有的疑問都被堵了回去,嗓子里輕微慵懶地,“嗯?”了聲。他竭力偏過身子,修長白皙的脖頸向上仰著,好得以加深這個吻。
兩人隔著沙發靠背,上身緊緊相貼,四目相對,瞳孔深處映出微光與彼此的倒影。
鼻息仿佛把空氣都熏染得微微發熱,白夜暗啞的聲音從謝景唇邊溢出來,“明天給你休假好不好?”
謝景微抿著唇,然后輕輕咬了咬白夜的下巴,鴉羽般的眼睫在白夜的眼底掃過,帶著看不清的光點,從凝視的瞳孔中化作悠揚的音符,迤邐盤旋升至虛空,幻化成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