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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點半，正是夜最深時分。

病房為了不打擾病人休息，已經(jīng)關(guān)了燈，門下縫隙透著走廊慘白的光，間隙有護士推著不銹鋼小車，“咕嚕嚕……”的聲音由遠(yuǎn)到近，直到消失在醫(yī)院大樓的盡頭。

謝景平躺在床上，倏忽睜開眼睛，瞳孔深處隱約映出窗外透著無邊夜色而來的縹緲的燈光。

鐵架上的輸液袋還剩下大半，藥液正順著軟管一滴一滴地往下滴落，隱隱可以聽見落在滴壺時的滴答聲。

謝景猛然坐起身子，拔掉了手上的輸液針管，顧不上一溜血珠隨著針頭滋的冒了出來，直接跑了出去。

巡視的護士看見他，頓時大驚失色，“哎喲，小伙子你怎么自己跑出來了，你吊瓶還沒有輸完呢吧？”

藥勁沒過，謝景還有點迷蒙，因此步子有點踉蹌，“白夜呢？白夜在哪里？”

遠(yuǎn)處人聲喧雜，謝景探頭看過去，護士滿面焦急，“誰？哦……你說的是和你一起來的，拉過來的時候，需要緊急輸血，已經(jīng)去動手術(shù)了，他——”

謝景猛地抬起頭來, 帶著血絲的眼睛與那護士對視，后者心里突地一跳。

——明明他身上穿著寬大因此顯得他十分瘦弱的病號服，亂糟糟的頭發(fā)以及一張滿是憔悴不堪的臉。但此時此刻好像突然有了什么不一樣的東西，一下子從他的靈魂深處冒頭出來，整個人裹挾著尖銳得令人壓抑的氣勢，讓人喘不過氣來。

護士下意識放輕了自己的聲音，“小伙子，那……那病人是……是警察，公安局的送過來的時候，在當(dāng)時沒能來得及聯(lián)系家屬的情況下，已經(jīng)緊急實施手術(shù)了。”說完這話，那護士都覺得自己簡直廢話一堆，倆人是一起的，他能不知道那中彈的年輕人是警察嘛。

“他呢？”謝景沉聲說著，每一口呼吸都仿佛在切割氣管與肺泡。

“……”護士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么，突然眼睛一亮，抬手向遠(yuǎn)方招呼著，“誒，警察同志，你們這小同志醒了，你過來看看。”

來人是趙冬冬。

趙冬冬在被津安利良市當(dāng)?shù)鼐铰?lián)系后，整個人嚇得魂都去了一半，接著他就充分展示了什么叫做資本主義的霸權(quán)——立馬聯(lián)系雷珩雷處包了個專機，連夜殺了過來。

“小景！”趙冬冬推開各路人馬，硬是從急診室鬧哄哄的走廊擠了過來，“你好點了沒有啊？”

“隊長呢？”直到這時，他身上那壓人的氣勢才唰然退去了，平凡淡然的氣息開始無聲無息的顯露出來。

“你們認(rèn)識是吧，你趕緊勸勸他，他都還打著吊瓶呢，就這么稀里糊涂的跑出來，還要不要命了……”護士指著謝景給趙冬冬絮絮叨叨的。

謝景沒理會，看著趙冬冬再次問道，“隊長呢？”

趙冬冬醒悟過來，趕忙說道，“沒事，子彈已經(jīng)成功挖出來了，雖然當(dāng)時由于腹部中槍又中刀的，失血有點嚴(yán)重，但是手術(shù)挺成功的，已經(jīng)脫離危險期了，就是現(xiàn)在還沒醒過來，得靜養(yǎng)一下。”

腹部中槍又中刀，失血有點嚴(yán)重……周圍天旋地轉(zhuǎn)，趙冬冬的聲音越來越遠(yuǎn)，漸漸化作虛無。

趙冬冬手忙腳亂的扶起他，說著，“哎……哎哎……小景呀，老大他已經(jīng)沒事了，你趕緊去休息吧，我在這兒看著呢啊。”

謝景眼前黑沉一片，神志恍惚，但是不知道為什么，似乎脊柱里有什么東西硬生生支撐住了他，他推開趙冬冬硬是憑自己站穩(wěn)了身子，“我沒事，我要去看他。”

“……”趙冬冬一時語塞，也知道勸不住，就給那顯然還很是不放心的護士擺擺手，扶著謝景往白夜的看護病房過去，“現(xiàn)在還沒醒呢，醫(yī)生不讓進去，怕吵。”

“我在門口守著他就行。”

趙冬冬剛想說，那這么多人也用不著你一個病號守啊，但是他轉(zhuǎn)瞬想到兩人的關(guān)系，遂住嘴了。

雖然兩個人也沒有明面上提過，但是那特么的是個人都能看出來。更何況他還是親眼在天塹山抓包過兩人，那啥啥啥的。

高級病房走廊安靜清幽，也沒有幾個家屬，趙冬冬扶著謝景在走廊的長椅上坐下，大喘了口氣問道，“不過，你們到底是遇到了什么啊？”

謝景剛想說話，趙冬冬兜里手機一震，有人打電話過來了，趙冬冬又立刻站起身來接電話，“怎么樣？”

“什么，你再說一遍？”

謝景恍惚朝他看過去。

“嘭！”趙冬冬一拳錘在墻上，“我艸，把恭海所有基層人員都調(diào)過來，我就不信了，掘地三尺也得把這個龜孫子給老子抓出來，艸，誰他媽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在我們老大頭上動土，啊？！”

趙冬冬控制不住怒吼出聲，走廊三三兩兩的病人家屬同時皺眉看過來，但是又訕訕不敢上前。

“抓不到的。”

趙冬冬雙手抱住頭,&

十指用力地插進頭,&

片刻后終于抬起臉沙啞道，“啥？小景你剛剛說啥？”

樓下隱約可以聽到急診大樓門口傳來的呼號聲，但是這里卻安靜得令人窒息。謝景輕輕吸了口氣，聲音和緩而語意沉重，“抓不到的。”

“……”

謝景短促地扯了扯唇角，“他們不是人。”

趙冬冬皺著眉，“不是，小景，到底是什么情況，你給我詳細(xì)說說。”

他們兩人的目光在走廊頭頂慘白的燈光下交匯，半晌謝景緩緩道，“他們和我們一樣，不是普通人，就是……突然出現(xiàn)的，我也不知道為什么，在纏斗中，就有人開槍了。附近居民聽到槍聲，就報警了。”

趙冬冬點點頭，啐了一口，“我管他是不是普通人，天皇老子敢動你們，也得照樣給老子死！”趙冬冬發(fā)起狠來，也是要人命得很。

只是他沒注意到，謝景微垂著頭，毫無血色的臉格外森寒。

·

“哎喲，我景呢？誰看見我們小景了？”楊衛(wèi)剛剛從筒子樓現(xiàn)場趕過來，隨便在急診大樓門口逮著個小護士問，“你們送過來急診的警察和他一起的人呢？那是我隊長他們啊！”

小護士倒是知道今天有個中彈送來緊急動手術(shù)的警察，也不知道是不是這人口中說的，她解釋道，“今天是有個警察中彈送過來了，但手術(shù)已經(jīng)完了，現(xiàn)在人在病房靜養(yǎng)呢。”

當(dāng)?shù)毓踩嗽跇窍率刂犚娝麊枺s緊過來說著，“你是恭海那邊過來的同志？”

“誒，對，那是我們隊長和我們隊一個小警察。”

“這個你放心，已經(jīng)搶救過來了，我們這邊會積極配合工作的，一定抓緊把這個襲警的人給抓到。”

楊衛(wèi)懶得跟他說這些客套話，他這才從現(xiàn)場跑過來，就那樣子，能抓到個毛，“別說這些了，人現(xiàn)在在什么地方啊？”

那警察趕緊帶著楊衛(wèi)來病房了，楊衛(wèi)遠(yuǎn)遠(yuǎn)瞧見了趙冬冬和在長椅上勾著背脊的謝景，趕忙從走廊盡頭跑過來，“怎么回事啊？小景你沒事吧，怎么不去休息？”

謝景抬起頭來，看他一眼，沒說什么。

楊衛(wèi)一看到他滿是血絲的眼睛，嚇一跳，“天，你眼睛怎么紅成這個樣子，護士呢？你檢查做了沒有啊？”

趙冬冬一把把楊衛(wèi)拉到對面椅子坐下，責(zé)備道，“老大還在里面躺著呢，你覺得小景能睡得著？”

“哦哦哦。”楊衛(wèi)恍然大悟，“那啥，現(xiàn)場情況不太妙。遺留彈殼技偵那邊看過了，是屬于自制黑槍種類，不好查，而且那地方附近連個監(jiān)控也沒有，估計夠嗆。”

謝景目光投過去，“有采集到指紋、血跡之類的東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