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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從窗簾縫隙透進房間,橫穿過床鋪,直至墻面。
謝景睜開眼睛,下意識摸了摸旁邊的位置——空的。少傾,精神從迷蒙中緩和了一點的他慢慢聽到了浴室傳來的水聲,接著他閉了閉眼睛,無聲地呼了口氣。剛睡醒的時候,謝景會不自主地覺得光影擾人,他拉了拉被子蓋住自己的整張臉,然后覺得太悶,又拉了下來。
白夜正好洗漱完出了浴室,看到他的動作,“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白夜走到床邊,抬手用指尖輕輕撥了撥謝景的頭發,謝景眼睫微微顫動,一雙眼睛迷迷糊糊地蹬著他。
“還困著呢啊?”
謝景沒應聲,掙扎著剛打算起來,又被白夜扶著肩膀按了下去,“困就再睡一會兒,一時半會兒的估計回不了恭海。趙冬冬那兒還沒給我消息,等他發信息來了,我們再過去。”
“是找到人了?”昨天謝景實在是太困了,都沒來得及問白夜有沒有在福利院發現什么,來到招待所就直接睡著了。
“嗯,福利院十二年前被領養的一個女孩,應該就是受害人信中提到的人了。我這邊已經讓趙冬冬去查了,所以要去看一下。”
謝景沒躺下去,半坐起身子,靠在床頭,“這個案子……”他欲言又止。
白夜垂眸看他一眼,“怎么?有什么想說的嗎?”
謝景瞇了瞇眼睛,“不知道為什么,我總是覺得怪得很,我感覺這個案子似乎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解決的。”確實,現在擺在明面上來看的線索并不多,僅有的也不知道到底和這個案子有沒有直接的聯系,很有可能到時候忙到最后直接一無所獲。
“其實我也覺得不好解決,幸好我還沒有給鄧局下軍令狀。”白夜語氣調侃。
“話說起來。”謝景看了看白夜,說道,“如果這個案子解決不了,最后會怎么樣?”
兩人對視片刻,良久,白夜說道,“不會怎么樣,當警察的,一輩子多多少少都會遇到一些不明不白的死案、查不到動機,毫無線索,找不到兇手,就這么變成陳年積案了。”
謝景挑了挑眉,“這么聽起來,應該是挺讓人難過的一件事。”不明不白,不清不楚,光是字面意思,就真的很讓人難過了。
白夜瞇起眼睛,“誰說不是呢,不過遇到了也沒有辦法不是嗎?”
謝景卻在他審視的目光里無動于衷,良久,他抬起手拉了拉白夜的袖口,“我餓了。”他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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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憐白支隊一天到晚因為案子勞心勞力的,還得顧及家小,免得自己的小同學餓壞了肚子,可憐巴巴的。
“你要吃什么?”白夜看著逛了半天沒有決定的謝景終于忍不住開口問了。
其實今天白夜起得挺早的,但是沒有收到趙冬冬的消息,起早了也沒用,所以只好發了個消息給趙冬冬讓他速度點,然后再次摟著謝景睡個回籠覺了。但是生物鐘實在作祟得很,臨近中午終于忍不住起來洗漱了,然后和謝景說了會兒話,就是謝景說他餓了,自己帶著他出來覓食了。
這里不是津安的省會城市,發展情況比之恭海不太如人意。不過這不難理解,津安地處邊境線,附近干違法勾當的實在是太多,正經生意在這邊倒是很難有一席之地。
但是要說它不好,也不盡然,抬眼望去,滿街基本上都是數不清的酒館、會所。在白天的光線下,燈牌的彩光并不明朗,倒是顯出了那么一點門前冷落的感覺。不過一到晚上就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不知道為什么,謝景突然特別想吃烤羊肉串,但是他走了一道都沒有發現。別說烤羊肉串了,連個燒烤店都沒有看到。
“其實我……”謝景正打算勉為其難地說要不然隨便找個火鍋店解決一下算了,白夜的手機鈴聲適時打斷了他的話。
——是趙冬冬的電話。
白夜接道,“怎么?”
電話那邊嘀嘀咕咕一連串,又不是在招待所,白夜沒開擴音,饒是謝景想凝神聽一下,還是啥都聽不到。
“行,我知道了,具體位置發給我,我過去一趟。”
白夜掛斷電話,然后看著謝景嘆了口氣,眸光歉意又帶著說不清的柔和繾綣,“給你買杯豆漿加倆包子成嗎?”
“……”謝景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白夜說道,“趙冬冬那邊來消息了,我昨天讓他找的人查出地址了,我打算過去看一下。”
謝景商量道,“那能再打包碗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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津安省利良市夏云廠區一度是津安整個地區最為龐大的機械工業區,上個世紀前工業化時代,這個地方被國企開發,轟轟烈烈的獨立生產線、廠房、宿區、相關的醫院,學區、銀行、食堂、干道等基建設施拔地而起,很多人不用出廠,就能在里面過完一生。隨之而來的是進入了繁盛的工業化時代。國企待遇好,初始管飯管住,還分配學區。很多人都以此為榮,在這里擁有一份工作,那簡直就跟找到了現在的公務鐵飯碗一樣。
后來由于津安地處邊境,上世紀七十年代,整個國營企業決定大批量搬遷至內陸地區,再加上當時對于國際形勢判斷有些過火,導致項目重復且量大,因此很多廠區開始被撤除,接著就迎來了大量的倒閉、下崗潮,從此這個才剛剛拔頭的國營大廠一瞬間一瀉千里。
津安這個地方可謂是還沒有正式投入就直接進入了尾聲,但是這并不妨礙它在初建時寄予人們的厚望。
昔日繁華的宿區早已人去樓空,在新式建筑興起的年代,這種老式筒子樓早已與時代脫節,斷壁殘垣之下,到處被油漆噴上巨大的拆字,水泥路面上邊緣裂開縫隙,小賣部的碎料棚子被風刮得直往后倒。
幸好白夜出發時查了查資料,特意在公安局里面選了個性能各方面比較突出的五菱宏光。
嗯……是的,五菱宏光神車不怕顛。
但是再不怕顛,工業區宿舍筒子樓七拐八拐的全是小巷子,車是開不進去了。白夜找個地方停了車,說,“差不多了,應該就在附近了。”
這里沒有物管,當然,也不可能有。
謝景站在樓道口,瞄了瞄里面黑黝黝的走廊,看了看在門口找人問路的白夜很是疑惑。
白夜跟一個小賣部的老大爺買了兩包假煙,總算是在那生澀難懂的夾雜著濃重方言的支吾聲中把具體的樓區給打聽到了。
“這種樓,一層最起碼得好幾十戶人家呢。而且看現在這個樣子大多數都人去樓空了,你確定冬哥不是找錯人或者找錯地方了?”
“趙冬冬是皮了點,但是辦事還是有分寸和效率的。”白夜說完還肯定地點了個頭。
其實趙冬冬比白夜小不了多少,好像他倆還是同年的,只是趙冬冬這個人平日里總是太小孩子脾性了。比方說,他老愛搶吃的,或者是老愛和人嗆嘴,特別是和老肖肖江輝一吵架,總是嚷嚷著要去告他姐。再比如說是一和吳鐘潔吵架,就說人家是母老虎,以后絕對沒人要等等……這就很討嫌了。
時間慢慢流逝,夕陽將最后一點光芒消散殆盡,不過熱度并沒有降低多少。反而在黑乎乎的樓道里面,混合著經年累月的潮濕和霉味更加的悶熱起來。簡直讓人覺得連毛孔都被堵塞了一樣,仿佛有說不出的灰塵黏合物粘在了皮膚上,讓人禁不住一陣冷顫。
白夜開了手機手電筒,說道,“要不然你在外面等著,我上去看一下就下來。”
謝景笑了笑,無所謂地聳聳肩,“我哪有那么嬌弱,反正也差不了多少。”
白夜一怔,他沒來得及深究他后半句是什么意思,只聽謝景往前上了樓梯問道,“打聽到的是住在這里嗎?”
“哦。”白夜跟了上去,拿著手機開路,“人不在了。”
“嗯?”謝景步子一頓,轉瞬恢復正常,“不在了是什么意思?”
“從福利院提取的領養資料來看,趙冬冬查下去的意思是,當年領養那個在七色陽光兒童福利院的小雲的夫婦早在十二年前就因為出車禍死亡了。”白夜側身擠過樓道拐角處堆積如山的雜物,小心翼翼踩著難以下腳的臺階,“幾乎就是才剛剛把那個小雲領養了就出的事情。”
謝景在黑暗中的眸子微微凝起,“那后來?”
“毫無訊息。”白夜先行一步踏上樓道,然后用手機照著腳下的路引著他過來,“這個人就像是憑空蒸發了一般,那時候社會福利方面沒有現在這樣妥善,而且由于當時領養夫婦居住的環境又是這么一個差不多十室九空的地方,根本沒有引起多大的社會反響,死亡情況就這么在當地派出所記了一筆。其他也沒有什么了。”
謝景沒有答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