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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壞，不過不能碰的。”祝微星告訴他，“那張吊床是觀南哥的媽媽在他小時候親手做的，是觀南哥媽媽的遺物來著，觀南個=哥不允許任何人爬上去的，最好是連碰都不能碰。你要記住啊，別去碰，不然觀南哥會生氣的。”

“哦。”沈知北點點頭，收回了視線，不由地又想起了被顧觀南放在床頭的那張合照。

他至今還沒見過顧觀南的父母，也不知道他長什么樣子，但是顧觀南的長相大概是隨母親多一些的。那張合照里只有顧觀南和他的母親，兩個人五官十分相似，特別是一雙眼睛。

顧觀南的母親有一雙笑起來很美的眼睛，那雙眼睛里飽含著溫柔與寧靜。沈知北并沒有見過顧觀南的母親，但僅僅是從照片上看過就覺得這一定是個很溫柔文靜的女人。

顧觀南的眼睛和他媽媽如出一轍，就連笑起來時眼角彎下來的弧度都一模一樣。那張照片照片中的顧觀南大概是十四五歲的樣子，身高已經(jīng)和他媽媽差不多了，外形清俊，顯然已經(jīng)是個帥氣陽光的少年。臉上的笑容和身后的媽媽一模一樣，任誰看了都能一眼看出是母子倆。

那時候的顧觀南還是陽光愛笑的，五官的棱角還不是很分明，看起來還比較溫柔平和。然而如今，柔和的線條早已蛻變成了斧鑿刀刻般的分明棱角；陽光而青澀的五官也被陰郁和凌厲代替；而那雙眼睛里也早已不見了往日的溫度和融融的笑意。

顧觀南從未刻意遮掩對于母親離去的不舍和思念，卻又把她當(dāng)做逆鱗不允許別人提起。

沈知北很清楚顧觀南是個危險的人，他復(fù)雜且喜怒不定，但同時他也深刻地明白，他不是天生就這樣的。或許在沒墜入地獄之前的他比任何人都要善良開朗。他也時常在幻想，若是當(dāng)初那場意外沒有發(fā)生，顧觀南的母親沒有在車禍中喪生，他也沒有失去自己的雙腿，那顧觀南又會是什么樣子的呢？

大概會是榕城最意氣風(fēng)發(fā)的天之驕子吧。或許他依然愛笑，那張俊美英挺的面皮下不再是陰翳和冷漠，而是明媚笑意。

每每想到這里，沈知北的心情總是無法抑制地低沉，總是心生憐惜。

對于顧觀南，他從來無法把他當(dāng)成一個單純的壞人。他們有著相似的出生，相似的家庭和相似的人生際遇。

他也是在少年的時候失去了母親，之后父親再婚，他多了一個同父異母的弟弟。但他比顧觀南幸運，他的父親沒有出軌，是在他的母親離開的五年后才和繼母相遇。他的繼母也不惡毒，待他很好，對他視如己出。他和弟弟也沒有反目成仇。對于一個重組家庭而言算很幸福了，尤其他們還是這種背景的家庭，沒有勾心斗角，沒有爭奪家產(chǎn)，和諧得不可思議。

他和顧觀南就好像是一面鏡子的兩面。他是幸運，而顧觀南是不幸。

這一個下午，祝微星說的話沈知北沒聽進(jìn)去多少，反倒是顧觀南的身影翻來覆去地出現(xiàn)在他的腦海里，時而是他危險冷漠的樣子，時而又是他平靜祥和的樣子。有28歲時的了無生氣，也有少年時的意氣風(fēng)發(fā)。各種樣子的顧觀南在他的腦海里來回變化，攪得他一顆心也亂七八糟的。

晚飯的時候，顧觀南從書房出來了，估計是工作了一下午，神情看起來有些疲憊。

沈知北大概是還沒從下午的情緒中抽離出來，給他倒了杯水，又忍不住關(guān)心了一句：“還好嗎？”

過分溫柔的態(tài)度把顧觀南都嚇了一跳，他仰起臉盯著他看了半晌才接過水杯，沉默地點了點頭。

臨近飯點的時候祝微星接到一個電話，好像是學(xué)校要他急修一組照片，于是只好跑回房間加班了，留沈知北一個人繼續(xù)解決零食。

顧觀南找了一圈沒發(fā)現(xiàn)祝微星的身影，就問沈知北。沈知北告訴他上樓工作了，顧觀南心里就有了數(shù)，沒有再問。

廚房已經(jīng)把晚飯做好了，管家過來問顧觀南是否準(zhǔn)備開飯。不過祝微星還沒有下來，顧觀南就問沈知北：“餓了嗎？”

沈知北搖搖頭，說：“一點都不餓，吃了一下午的零食，胃還撐著呢。”邊說邊揉了揉脹得硬鼓鼓的胃。

顧觀南就說等祝微星下來再開飯。

沈知北問他：“你不餓嗎？”

顧觀南搖搖頭，喝了口水抬眼問他：“下午做什么了？”

沈知北指了指身后的落地窗：“在院子里曬太陽。”

顧觀南偏過頭朝外望了一眼：“坐吊床上？”

沈知北還特意解釋了一句：“右邊那張。”

顧觀南輕笑了一聲，問：“微星跟你說的？”

沈知北誠實地點了點頭，見顧觀南表情還算平靜，就問他：“既然是媽媽的遺物為什么不收起來好好保管呢？放在外面風(fēng)吹日曬容易壞。”

顧觀南只是淡淡一笑，沒有解釋。

過了一會兒，他突然推動輪椅朝屋外而去。

此時外面的視線已經(jīng)漸漸開始暗下來了，沈知北有些不明白他這時出去要做什么，同時也有些擔(dān)心他，就跟了出去。

顧觀南到了院子并沒有具體做什么事，只是將輪椅停在了吊床旁邊，靜靜看著。

沈知北站在他的身后，沒有貿(mào)然開口，就安靜地陪著他。

過了大概有半分鐘，顧觀南終于動了。他伸手輕輕摸過吊床的邊沿。沈知北順著他的手也仔細(xì)觀察起了吊床。

這張吊床有很深的使用痕跡，顯然是經(jīng)常使用的。沈知北猜測顧觀南如此珍視或許是小時候經(jīng)常和媽媽一起躺在上面增進(jìn)母子感情的吧。

事實也正是如此。

顧觀南還記得，在他五歲的時候很喜歡秋千吊床這些會搖起來的東西，所以媽媽就親手做了一張吊床掛在了院子里，讓他可以在上面晃啊晃。小時候他最喜歡的就是夜晚和媽媽躺在這張吊床上一起看月亮數(shù)星星，數(shù)累了就趴在媽媽的懷里聽他將故事，然后在媽媽溫柔的語調(diào)中甜甜入睡。

等到再大一點時候，就變成他一個躺在吊床上猴子似的爬來爬去，而媽媽就站在旁邊伸著雙手做出一副保護(hù)的姿態(tài)，不停地叮囑他小心點別掉下來。

再后來，他長成大孩子已經(jīng)不需要保護(hù)了，媽媽就坐在遠(yuǎn)處的藤椅上，手邊擺著一杯紅茶，腿上放上一本書。她坐在傘下安靜閱讀，他窩在吊床上組裝模型。

媽媽再也不跟他躺吊床上看月亮數(shù)星星了，這讓他有些失望。媽媽卻摸著他的臉頰笑著告訴他，你以后會遇見另一個愿意陪你躺在吊床上看月亮數(shù)星星的人。

他問媽媽那個人是誰。

媽媽卻輕輕指了指他的心口，跟他說，問你的心。

記憶戛然而止。

顧觀南眨了眨酸澀的眼，仿佛經(jīng)歷了一場漫長的電影，但事實上也不過短短兩分鐘的時間。

他舒出一口氣，右手緩緩摸上了左邊胸口。

沈知北注意到他的動作，走到他的面前，俯下|身子輕聲問他：“不舒服嗎？”

顧觀南搖了搖頭，抬眸，就瞧見一雙暗含著關(guān)切的眼眸，平靜的心口一瞬間仿佛有一陣熱流涌過，很短暫，卻很清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