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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水不淺,顧風根本沾不到河底,憑借浮力判斷怎么也有兩三米了。
現在他緊緊地摟著落水者的脖子,不斷有水沒過他的眼睛。水里的人吃力掙扎而且嗆了不少水,關鍵時刻還不斷撲騰,饒是4個人都快拽不動他了。他們也不敢說話,腦袋里一團散沙,當河水撞擊而來時他們就屏住呼吸,到最后只用嘴來吸氣,鼻子呼氣,將鼻腔里殘存的水排出去。
體力的流失比想象中快多了,對不經常運動的人來說可能察覺不到,但是運動員最清楚底線,因為他們平時的訓練就是觸碰、突破底線,胳膊每一次伸展都比平時吃勁兒。好在馬上就要到岸邊了,汪在晨不知道從哪里找來的繩子,用力一拋,直接拋到顧風的眼前。
“抓住!快抓住!”汪在晨在喊,身后是童嘉。童嘉摟住他的腰,在繩子拉緊的一瞬間往后挪步,他身后還有林鹿、莫生、孫洋洋。細繩瞬間繃緊,也多虧這些人早有準備,知道人在水中會有多沉才提前后挪,否則繩子繃直那一瞬間汪在晨就被拽下去了。
大家都開著手機燈,王靈芝打電話叫救護車,屈南和陳雙緊緊地抓著四水,大家都不敢吭聲,只能聽到拉人和劃水的聲音。無奈岸上的人要想和河水搏斗還是差了一截兒,幾個暗流過來,汪在晨就被扯得站不穩。河里的人也感覺到了,像是被人緊緊地攥著腳脖子,水面瞬間沒頂。
他們用力地蹬水,才將腦袋伸出來,趕緊后仰吸氣。
放在以前,這一定會被人當成是水鬼在找替死鬼,可顧風也很熟悉這種水流的波動,只是比起跳水池,這吸力也未免太大了!
顧云和首體大的那幫人都在岸上幫忙,緊接著又聽到噗通一聲,又下去一個。
救人難,就落水人更難,經常是一個接著下去一個,一個救一個。這回跳下去的人是祝杰,他摸著繩子過去,多個人最起碼能多個助力,誰料被救的那人驚慌失措竟然一巴掌給他按水下面去了,足足地嗆了一口。
祝杰可沒有顧風那么見義勇為的好品質,第一反應就是扔水里算了,但看著跳水隊這幫熱心腸都在奮力劃水,最終他還是牢牢地攥住了那人的領口。
“快點快點,再快點!”路樂暈乎乎地說,恨不得親自跳下去。
就這樣一點點往岸邊拽,陸水幾乎要跪在地上了,如果沒有人拉著他,他肯定也跳下去了。終于,祝杰摸到了岸邊的實體,渾身帶水地翻上來之后,拎著落水者往上拖。
“你他媽別叫了!”無奈那人又哭又喊,喊得祝杰心煩,恨不得再一腳踹回去。
落水者的力氣原本耗得差不多了,可是求生之路近在眼前,竟然迸發出極大的力氣。剛剛他還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抓著別人不放,這會兒放得很快,上半身撲向岸邊瘋狂地踹腿,像是一個蛙泳的姿勢,似乎是想要通過這種方式盡快上岸。可是就是這樣一個動作對救人者來說卻是致命的,顧風就在他后面,首當其沖,原本都要摸到陸水伸過來的手了,結果被踹向反方向。
陸水看不太清楚,只覺得眨眼之間到眼前的人又沒了,他趕緊再往前伸,這回沒有抓到一把空氣,而是抓到了一把冰冷的河水。
“人呢?人呢!”陸水再往前探身,半個身子都要出去了。陳雙和屈南牢牢地摟住他,同樣都被眼前的變故嚇到,每個人都低估了水的危險。
“隊長呢?”潘歌也被踹了一腳,但好在他離得遠,繩子沒有脫手。可是明明近在咫尺的人一下子就沒了,像是被水吸到河底。繩子上少了兩個人的重量很快被輕易拉動,一連串的人像是掛在漁網上的魚被拉上來,唯獨少了那一個。
糟了,屈南的心頓時全部發涼,顧風怎么沒了?
“我弟呢?我弟怎么沒上來?”顧云剛拉起水泊雨,茫然地看向四周。
第146章 顧風呢
河岸很黑, 一下子上來一串人,但是大家經過幾秒的尋找后都發現了一件可怕的事。
“隊長呢?”汪在晨松開了繩子,短短十幾秒的人繩互拽已經在他的掌心留下了擦痕, 冒出細細密密的紅色小血珠。他來不及感受疼痛, 一個一個去扒拉那些“水人”, 水泊雨上來了,張清上來了, 潘歌上來了,包括那個落水者都被祝杰給拎上來了。
唯獨少了一個!
“不好!隊長還在水里!”童嘉馬上看向河面,他不扛事, 說話時有哽咽的聲音, “怎么辦, 隊長沒上來, 我們隊長還沒上來啊!”
怎么會這樣?為什么會這樣啊?剛才林鹿還看見顧風朝陸水伸手呢,為什么隔岸半米的人現在沒了?林鹿瘋了一樣在河邊亂走,兩只手抓著頭發, 突然之間又沖向那名落水者,瘋狂地搖著他:“你他媽的在哪跳河不好!非讓我們碰上!你要死就找個沒人的地方死啊!我們隊長……”
“都他媽怪你!都他媽怪你!”嚴剛過去踹了那人幾腳,迅雷之勢扭過身又猛拍柏雅的后背, 聲音之響仿佛要給人類之軀拍出一個洞來,“你也是!你他媽沒事算什么塔羅牌, 你烏鴉嘴是不是?”
柏雅被拍得趔趄了幾步,明明是站立的姿勢可是所有的血都在往大腦沖,最后不敵眩暈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剛剛發芽的土地上。對啊, 自己沒事算什么塔羅牌, 現在是不是應驗了?
身邊吵吵嚷嚷,大家都找開了, 可若是白天還好一些,可以肉眼觀察河面的動靜,晚上什么都看不出來。顧冬蘭已經癱軟在姚鵬義的肩上,顧春梅和顧陽輝兩個人左右攙著她才沒倒下去,事發突然,他們當家長的都驚住了,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半晌,顧春梅像是憋了一口氣,跑向河邊聲嘶力竭地喊:“小風!小風啊!”
十幾秒過去,河面沒有浮上來一個人,只有顧春梅的呼救聲。
陸水愣愣地跪在河邊,如同失了明。
“人呢?”他轉過頭問陳雙,委屈得不行不行的,“哥,顧風呢?”
陳雙就跪在他的旁邊,兩只手死死地摟著弟弟的腰,怕他一頭扎進水里。
“我隊長怎么沒了?”陸水緊了緊懷里的隊服,他剛脫下來幾分鐘,還熱著,可是熱著的那個人呢?
屈南從蹲姿變成站姿,看了看身邊的人,咬著牙說:“把繩子給我,下去找!”
“去找。”陸水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結果一個沒站穩又坐下去,河面好安靜,像是他平時最喜歡的跳水池,只不過沒有那么透亮。眼前都是水,是陪伴了他們那么多年的最熟悉的環境,他怎么都想不到顧風會有這樣一天,扎進去,就不見了。
“哥,你幫我把他找回來,行不行?我好喜歡他的。”陸水開始向陳雙求助,臉上的神色只有麻木,可陳雙已經先一步流出眼淚。他不知道該怎么和弟弟解釋,又不知道該怎么幫他,如果可以他真想帶頭把顧風找回來,可是……
可是……他擦了一把眼淚,怎么找啊?
“下去找!都給我下去找!”潘歌剛上岸就又要下去,“好好的大活人不可能說沒就沒了,都給我下水!找啊!”
陸水也想下去,只是他的感官世界再一次封閉了,看誰都像是局外人。他們說什么、做什么都和自己沒有關系,他們忙著脫衣服,忙著系上繩子,走來走去。他看到一向要強的顧春梅終于支撐不住倒在了河邊,看到陶文昌正忙著找路人幫忙,看到水泊雨坐在地上緊緊地摟住顧云的小腿,看到顧云朝他喊著什么,好像是讓他松開。
所有人都亂了套,沒了隊長的跳水隊,失去了最重要的主心骨。
而他能做的,只是抱住了顧風下水前扔給自己的外套,以及攥著還沒來得及用上的鋼筆。
鋼筆帽沒蓋好,深藍色的鋼筆水在自己掌心沾了一大塊印記,看上去像是胎記。筆尖不知道什么時候扎進了他的肉里,原本好好的弧度徹底壓彎了,怕是再也寫不出字來。他趕緊將筆帽蓋好,生怕這支筆壞掉了,生怕里面的墨水流光,他還沒給顧風蓋第3個印戳,筆不能壞掉。
筆不可能壞掉。
可是那個人呢?陸水還不及感受心痛,身體像被一根尖刺扎透,緊接著出現了放射性的痛疼感,從掌心侵蝕他的內里。他再次抱緊那件隊服外套,不斷地確認背后的拼音是“gufeng”,再看向河面。
河面還是沒有動靜,半分鐘都過去了,水沒有把那個人還給他。
突然間,陸水不想再喜歡水了,他以后都要討厭水。
他再一次看向陳雙,依賴哥哥給的關愛和溫暖。哥哥以前總帶著自己去玩,說無論自己想干什么他都會盡量陪著自己,無論自己有什么心愿他都能辦到。以前陸水沒有許過愿,因為他知道哥哥沒有那么大的能力,他們連自保都是望塵莫及的事。可是,現在他想要許這個心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