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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一堆游泳運動員相互打招呼和擁抱,陸水有時候會稍稍反應一下才能想起他們的名字和項目。在跳水池里,大家都露出百分之九十五的皮膚,只穿一條小小的泳褲,那樣子陸水倒是認得清。穿上衣服之后就要回憶一下他們的身體,再對上號。
感覺好奇怪,像是一群本應該在水里的魚全部上岸認親,陸水適應著他的首次晚宴,也享受著快樂的氛圍。
但是到了真正開餐的時候,陸水的重度開心變成了重度憂愁,這么多人可怎么吃飯?
現在a隊和b隊的人已經知道他吃飯不能打斷了,可是別人不知道,陸水剛拿起筷子想要吃一個大蝦仁,就看到霍爾薩過來了。
“嗨。”霍爾薩到處溜達,“你在吃什么?”
“不告訴你。”陸水放下筷子。
“你怎么還生氣啊,我不知道你膽子這么小。”霍爾薩又和桌上這一圈人打招呼,顧風和水泊雨最頭疼的就是這組英國人,還不到10歲的時候他倆就是搗蛋大王。
“你怎么還不走?”顧風坐在陸水的右側問,“選手村后面新建的中心花園你去過沒有?”
“已經去過了。”霍爾薩又去招水泊雨,被水泊雨一個白眼給瞪回來,“非常漂亮,還有一個大水池。等嘉森回來我們還要去看看。”
“呵。”陸水這時很微妙地笑了一聲。
霍爾薩原本都準備轉身走了,聽到他的笑聲又走過來:“怎么了?”
“沒事,就是中國有些地方不要亂去。”陸水看了看他的肩膀。
霍爾薩皺起眉毛來。“你是在嚇唬我嗎?”
“沒有的。”陸水搖搖頭,長得乖就算騙人也不會被人懷疑,“只是……沒事,我不說了。”
霍爾薩最受不了別人說話說到一半,特別還是這樣的關鍵信息。但是他也不敢多問,中國的鬼怪這些事他或多或少聽說過的,難道自己真的碰上了?
“反正,有水池的地方……”陸水又一次欲言又止,“沒事,今晚你不要直接回宿舍,到人多的地方坐一坐,不要自己待著。”
這擺明是有事,輪到霍爾薩欲言又止了,這時嘉森過來了:“薩!剛才他們說后面新建了一個大花園,一起去嗎?”
“不要。”霍爾薩趕緊離開中國隊員這一桌,看來中國人會功夫和陰陽眼是真的,并不是謠言。嘉森滿臉疑惑,原本還想出去玩玩的,結果被霍爾薩拉回座位,兩個人哪里都不去了。
北體大這一桌已經憋得受不了了。
“我早就說嚇嚇他們吧。”水泊雨笑著說,桌面上的手機一直在震,可是他也不看,“他倆太可惡了。”
“活該。”顧風對陸水的行為表示縱容,陸水沒吃東西,他也沒吃,而是找服務生要了幾個全新的快餐盒,挑挑揀揀往里面裝。
“拿這個,拿這個。”剛好路樂也和他們一桌,知道他這是準備帶飯回去給陸水單獨吃。在餐桌上他也是明顯偏心的一個,剛端上來的魚就率先切了一塊,放進餐盒當中。
“我靠,路助您也太偏心眼了吧。”林鹿假裝不干。
“四水他最小,讓著他一下。”路樂又把魚眼睛挑出來,放進餐盒。周圍的隊員也跟著起哄,“控訴”助教的行為,但是沒有人真的去搶去阻攔,倒是給陸水鬧得不好意思了。
而且,其實他根本就不愛吃魚眼睛的,就算給他,他大概率也是要放到一邊。但是這顆魚眼睛就算不吃他也想要,它不是食物,而是一種長輩給他的關愛。他不禁想,如果路助教是自己的爸爸,那么從很小開始,自己吃魚的時候就有魚眼睛了。
餐盒越來越滿,顧風還覺得不夠,不知道再往里面裝點什么。這時候一個電話打過來,他看了一眼,起身:“你們先吃,我出去一趟。”
陸水點了點頭,看著他離開了宴會廳。不一會兒又有一群人過來打招呼,路助教起身歡迎,大家紛紛放下筷子,陸水在這群人當中看到了周潼。
周潼還是站在隊尾的位置,和周遭的熱鬧格格不入。旁邊還跟著一個身高不高的,大概只有170,就是謝雨星。
兩邊人聊得歡,隊員們大部分時間都是封閉訓練,好不容易碰到就趕緊交流。雖然現在代表的隊伍和學校不一樣了,但是能堅持跳到今天,每個人身上都有超過10年的訓練時長,最長的就是水泊雨,3歲練起。
陸水甚至懷疑他還沒跑穩就開始練入水了。
這時,他看到謝雨星和周潼說了幾句什么,周潼就很不開心地從側門走了。側門通往新建的后花園,陸水反正也沒事干,就準備起身去找他聊聊。
“你干什么去?”水泊雨忽然拉住他問。
“去外面透透氣。”陸水說,思考了幾秒后還是打算告訴水泊雨,“我去找周潼。”
“你找他干什么?”水泊雨好奇,“認識?”
“混雙的時候就認識了。”陸水回答,“他說小時候大集訓時見過咱們,他記得咱們。”
“大集訓?”水泊雨也在回憶當中翻找,但是人實在太多,“他是哪個啊?”
“就是很不愛說話的那個。”陸水說,對于周潼的記憶他只有一點點,就在大家一起許愿那天其實也有周潼。他當時的存在感實在太低了,但還是努力和他們這群小孩一起玩,沒有現在這么避世。
這些年究竟發生過什么,只有周潼自己知道。
“哦……那你去吧,好好安慰他一下。”水泊雨看了看謝雨星,“周潼可惜了。”
陸水“嗯”了一聲,徑直走向側門。一出去就是一條走廊,兩邊都是水池和布景,再往后面走才是大花園。現在已經很晚了,室外溫度又很低,根本沒有什么人。燈光也不算明亮,倒是有種朦朧的冬天濾鏡,看什么都白乎乎的。
陸水先看向了燈光,這種情況下他的飛蚊癥更明顯了。他伸手抓了抓空中,像是想要驅趕視線當中的透明小蟲,但是毫無用處。
伴隨他好幾年了,現在陸水已經完全適應了它們,甚至記住了它們的形狀。
“你是飛蚊癥嗎?”身后出現一個聲音。
又差點嚇陸水一跳,謝雨星不知道什么時候也出來了,就站在身后。
“是的。”陸水回答,在他面前格外顯高,“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到你在空中抓了。”謝雨星回答,“我家里也有人這樣。”
陸水“哦”了一聲,果然是家里有人的孩子,出身和水泊雨差不多,或許比水泊雨還要再好。畢竟水泊雨的爸媽只是運動員和教練,操縱正規比賽選手這樣的事情他們沒干過,手伸不了這么長。
“我看你今天的比賽了。”謝雨星說,“你跳得真好,長這么高還能跳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