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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道啊。”陶文昌又不清楚這邊發生了什么,只恨不在現場。
不一會兒張釗掛斷電話,先目送顧風離開,半小時后四水訓練完畢離開水箱,他一路跟隨,生怕再有人找麻煩。
“你不換衣服啊?”張釗看著他的泳衣。
“不用。”陸水搖搖頭,兩杯飲料都喝完了,心里卻慌得沒底,不明白為什么隊長不讓自己替補。
是他發現自己暗戀,還是覺得自己技術跟不上了?陸水不是沒被換過,那次是13歲。
他太喜歡偷看顧風,早早將關注度過渡到他身上,教練認為他精神不能集中而考慮換人。那時候自己太小,卻早早熟知被換下的驚慌,也是從那時陸水明白了暗戀的忌諱。
不能說,不能多看,要想站在他旁邊就要變成更厲害的運動員,而不是一個粉絲。他們是磁鐵的同一級,明明有著一模一樣的動作,明明看起來最貼近,可是再近一些就要遠了。
張釗不知道陸水心里的百轉千回,他走在前面,不巧來了一個電話,沒注意到身后的陸水已經調轉方向。
陸水聽到身后有腳步聲才朝跳水池快步前進。視線范圍內只有幾個男生,現在是晚飯時間,大部分人都去食堂,他環顧四周,館內人員只剩下五分之一。
人少了。
同時意味著更容易監測到周圍的細微改變。
產生意識的剎那陸水已經彎下了腰,他早將自己訓練成知行合一的“機器人”。就在他彎腰的一瞬間,右側掄過來一個巨大的運動包,包底剛好掃過他的發梢。
動作很快,但腳步聲太大,如果想要偷襲一定不要這樣。陸水并沒起身,反而順勢躍入幾米深的跳水池。
帶著那份即將被換掉的不安,他的眼神仿佛能給岸上的人穿個洞。
岸上是劉波和他另外兩名隊友。
張釗聽見落水聲,回頭一找,干,四水沒了!
陸水保持著踩水姿勢,水面時而淹沒他的鼻尖,他在水里叼住高領泳衣的領口,右手擰住拉鏈的鏈頭,靜默又緩慢地往下拉。隨著拉鎖的開放,大面積皮膚開始接觸池水,光滑的肩頭聳出水面,如同在池水中褪掉了一層人造的皮膚。
“腿玩年動作夠快的啊,以為躲水里就沒事了?”
“那你下來,玩。”連體泳衣全部脫下,里面是北體的三角泳褲,陸水長而直的雙腿像魚尾,交替擺動。
池水在他的擺動下形成一個又一個暗渦,讓人迷惑。
“艸,真以為這里就你會游泳?”劉波不接受挑釁,下水是他們最熟悉的事。伴隨著他的入水,張釗剛好跑到池邊,只見劉波照直了游向陸水,隨后水花被他們的動作打成了白色,兩個人猛然間一沉,被水沒了頂。
什么情況!池底放水瞬間把人吸下去了?眼前是5米深水池,張釗剛準備飛撲下去救人,突然被人拽了一把。
“水深,你下去會死。”顧風扯開隊服拉鏈,脫掉后魚躍入水,剎那間同樣沉入水下。
水確實深,張釗有深水證,可他最深只游過2米左右的池子,學院的跳水池一般人嚴禁靠近。猛然他涌起一陣強烈的寒意,這是跳水運動員的世界,和他熟悉的橡膠跑道不一樣。田徑場上看不順眼可以動手打架,暴土揚長滾一圈,可這里的一切都發生在水下,危機四伏。
水下,劉波快要憋死了。
他從小練習游泳,不可能不會憋氣,下沉之前必定深呼吸一口。但是他沒想到……陸水的力氣在水里這么大。
人到了水下會使不出勁,水有阻力,打拳都像打在棉花上。可是陸水很奇怪,他在水下的攻擊性宛如天生,和陸地上的他全然不同。劉波只能屏住呼吸,用盡全力去掙脫他的捕獲。
沒錯,陸水在水下的行為就是一場捕獲,自己已經成為了獵物,而且是被盯上就不會撒口的獵物。現在狩獵的人已經盯上他,把他往池底拖拽,像是在玩到手的獵物。
突然,一只手抓住他的肩膀,隨后放開了。劉波趁機浮上水面猛吸一口,緩解肺部的壓力,下一刻又被拽入水中,仿佛腳下剛好踩中了暗流。在水的干擾下他視線不清,隱隱約約又覺得有人過來了,像是準備幫他一把。可等到他伸手過去那人又像被推遠了。
劉波終于看清楚,是顧風。
人的皮膚在游泳池水里會呈現出特有的冰藍色,顧風懸停在水中如同懸空,有類似深海恐懼癥的既視感。看似平靜的海面下其實一直懸停著另外一條生物,而這一切只能在人潛入水面后才發現。
發現之后,已經來不及了。
顧風靜靜地貼住泳池的內壁,擋住了水下攝像頭,仿佛在看自己養的魚。也就在這瞬間,陸水的手臂纏上了劉波的肩膀,朝后方發力,開始了一場加速的死亡翻滾。
水面看似平靜,直到劉波被甩出來換氣,再被快速拽入池下。水面持續激蕩,張釗看不清具體發生了什么,但總覺得這一幕在恐怖片《大白鯊》里見過,鮮紅的血水馬上就要翻涌出來。
幾分鐘后,跳水池恢復平靜,3個人才上浮現身。
顧風先把無力上岸的劉波拽上來,陸水則留在水池里,上上下下地浮動著,還沒玩盡興似的。
“怎么回事!”助教路樂聞訊跑來,“干什么干什么,都讓開!”
“沒事,不小心滾下去了。”顧風撿起外套,開始擰水。
陸水還浮動著,一個后仰入水,扎進深水區潛泳很快消失不見,不到幾秒又快速回游,一猛子沖到還趴在岸邊的劉波面前。
“我會盯著你。”陸水小聲地說,漆黑的眼珠被水洗滌后格外明亮,像有野性的海洋生物,然后又潛下去了,仿佛在自己的領海巡視,任何惹怒他的獵物都會死追到底。
劉波吃了個啞巴虧,鼻子不斷噴出水來,可是水下發生的事誰也扯不清楚,最后只能被隊友攙走。顧風和路樂又說了幾句話,作為隊長他有義務進行匯報,可是又沒有必要事事匯報。
“喂!”等助教離開,張釗沖到顧風面前,憂心忡忡,“他們教練不會找四水的麻煩吧?這事我作證,不是四水先動手。”
“不會。”顧風語氣淡淡,“你怎么還在?”
“看孩子。”張釗挺胸抬頭。
顧風什么都沒說,只是回頭看了一眼跳水池。陸水的身影已經不在池面上了,顯然又沉入水中。
晚上顧風去找陸水加訓,整個過程里陸水都不說一句,到了第二天還是仍舊躲人。現在訓練賽在即,陸水晚上主動增添了晚訓,可是回宿舍之后就坐在椅子上發呆。
隊長換過很多正牌搭檔,不止水泊雨一個,但是搭檔替補只有自己一個,從沒換過人。陸水比任何一個隊員都了解他,包括他的身體,當他們一起躍下10米高度時陸水會有心里層面的眩暈,連迎接他們的池水都變甜了。
那一刻兩人的呼吸心跳踩在同一拍上。在離他最近的地方,矯正動作,修正細節,在一次次練習里將自己的側影牢牢嵌入他的身體。
現在這點幸福也沒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