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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著,張釗親眼目睹陸水一個魚躍式入水動作,動靜很小,好似趁水不注意他就鉆進去了。他輕巧鉆入淡藍色的池底,姿態流暢,宛如一條歸水的魚。幾秒后他浮出水面,自由泳速度快得驚人。
“干,游泳真快!”張釗佩服死了,“怪不得別人說游泳運動員下水是回家呢……不過他不像不好惹啊。”
“他上大學之前裝了6年神經病。”陶文昌慎重地回答。
張釗啞口無言,西瓜差點掉地上。泳池里的自由泳還在加速,不巧的是陸水這條泳道的另一端有人下水了,從泳褲顏色分辨應該不是本校生。
剛開學,北體院展開強校跳水聯賽,目前有4所大學的跳水生在本校區同時封閉訓練,兩周后開賽。一個個不是市隊就是省隊,一個個都是人精,體育資源不多,人人爭搶,場上競技比專業,場下人心隔肚皮,暗藏漩渦。
而剛剛下水那個顯然不打算讓泳道,兩個人頭頂著頭飛速接近。
“裝精神病比真精神病難得多,四水把所有人都騙了,11歲到17歲基本沒說過話。他太聰明,情商又高,但是沉浸式地表演肯定對他的性格造成了影響。”陶文昌還在說,“所以才讓你照顧他啊,他從來沒離開過他哥。”
張釗眼前的泳道里正在上演生死時速,兩名運動員在水中迅速朝中間段靠近,自由泳姿勢同樣標準又霸道,大有不撞個頭破血流不會認輸的趨勢。透明的水花飛濺,整面水波被兩股不同的力量撕開,水珠在速度和力量的加持下仿佛濺到了張釗臉上。
一場不可避免的游泳沖撞即將發生,張釗驚得往前幾步,恨不得親自下水撈人,這一撞絕對要開瓢了。忽然間穿連身泳衣的那抹修長身影在水中改變了姿勢,靈巧側身,水在他的周邊變成了可以隨意擺弄的道具。
水波順從地改變了波浪線的形狀,水面開始激蕩。
陸水讓道了,可是也沒完全讓,他貼著對面的人飛速通過,收起雙臂而后改為潛泳,一口氣潛游到對面,就像他根本不需要換氣,白皙修長的脖子上有腮。
“釗哥,釗哥?”陶文昌聽電話里沒聲了,“我剛才說的重點你聽見沒有?”
“長最乖的臉,干最虎逼的事。”張釗嘆為觀止,“我現在相信你的話了,他不是甜妹,他是虎鯨。”
“可以這么說吧,”陶文昌同意張釗的看法。
“不過他到底為什么裝神經病啊?他這么聰明,還有解決不了的事?”張釗質疑,“他以前干嘛了?凝視深淵了?”
“沒錯。”陶文昌的語氣一換,不同于方才的調侃,嚴肅而正經,“他曾經凝視深淵,然后用魚尾巴抽了深淵一個大逼兜。”
話音剛落,陸水雙手撐在泳池邊上,全身掛水地上岸,濕透的頭發順向后方,露出干凈的臉和耳廓較尖的連生耳。不用裝神經病的生活開始了,他正在慢慢適應。
裝病很難,他必須謹慎小心時時刻刻警醒,還要壓抑和外界溝通的念頭。一開始很困難,但他是一個一旦下定決心做一件事就能做到死的人,閉上嘴,決定好不說話就不再說了。視覺和聽力要開到最大化才能應付所有狀況,稍有差池就會被人拆穿,而拆穿的后果必定十分慘烈。
他像是一個五感全開的人,很少能享受放松,除非是在水里。在水里他可以有任何情緒,哪怕些許破綻。可一旦上岸他面對的世界就變了樣,就連睡覺都不能放松,要當一個完美的演員。
現在,他可以重新做一個正常人。
可是陸水從軍訓時就發現自己對正常的世界一竅不通,他入戲太深,每時每刻都在用生病的模式處理問題。眼下北體院已經開學,對他而言這是一個全新又危險的大環境,他要不經意地抹去自己“病”過的痕跡,哪怕已經沒法融于其中。
讓別人相信他病了很簡單,讓別人相信他病好了非常困難。
好在他有一套對付世界的系統,就當這個世界是一個闖關游戲。他覺得很重要的人頭頂上就有名字,不重要的就頂著npc。而絕大多數的npc都比較笨,智商和行動力不足以威脅自己的生命安全。
眼下,滿眼都是npc。
身后有腳步聲,游泳館里的人都光腳,這個足音不太一樣,初步判斷是穿著鞋的,分析結果,正靠近的人不是游泳運動員。分析出來的一剎那陸水轉身,就看到了張釗那張陽光笑臉。
“你小子游泳太虎了!”張釗決定今天跟著陸水訓練一天,照顧照顧這個體院新人,“來,這個是西瓜,拿回宿舍吃!”
陸水看著塑料袋里的綠皮大西瓜,暫時沒有說話,他剛開始熟悉環境,大腦正在接收無數條新信息,感知自己不曾注意到的真實生活細節,他比嬰兒還要笨拙,少開口是最優選,不僅能夠隱藏漏洞,還能模仿別人的習慣模式納為己用。
這就和他做足了準備開始當精神病一樣,認真學習,誓不罷休,能謹小慎微生活,也能大刀闊斧改進。接受外界的善意是正常人的社交活動,于是他接過了西瓜。
“不說聲謝謝啊?”張釗和他開玩笑,其實之前和他見過的。但那幾次陸水的哥哥都在附近活動,他比較放松。
陸水接納他的建議。“謝謝。”
“就說個謝謝啊?釗哥今天特意請假來陪你。”張釗總想逗他,體育系男生的開朗性格作祟,什么都想逗逗,“當初咱們學校的招生簡章還是我給你的呢。對了,你哥早上給我打電話,說讓我照顧你。”
“我哥?”陸水的眼睛一亮。
“是啊。”張釗點頭,陳雙是陸水同父異母的哥哥,在首體大練跳高。
陸水知道他們有聯系,但是沒想到哥哥會主動給張釗打電話,這一下距離感拉近不少,看來這個人是哥哥拜托他來的。
老實講,張釗長得挺帥,但是因為他太搞笑了,所以他頭頂的id一直都是“老六”。但是從陸水知道哥哥和他聯系過的這一刻起,“老六”變成了“張釗”。
“謝謝釗哥。”陸水繼續學習,同時淡淡一笑。冷臉是他的常用表情,病人只需要眼神空洞。
“不客氣。”張釗難得見他笑,“你今天什么訓練項目?”
陸水指了指后方的跳水臺。
跳水館分成兩部分,一邊是符合國際標準比賽池規模的游泳池,25米乘50米,水深2米,8條泳道。一邊是專業跳水池,21.5米乘15米,水深在3.5米到5米區間之內,并配備跳水板和跳水臺。現在3米板和10米跳臺上正在進行輪番跳水練習,今天是男生場,可以憑借三角泳褲的顏色判斷所屬學校。
“哦,你要跳水了啊?”張釗問,“怪不得人人都說你們跳水隊是男菩薩隊呢,我們搞田徑的不穿這么少。”
陸水“嗯”了一聲,眼神在池邊搜索著什么,這時張釗又問:“誒,你們隊里是不是你長得最好看啊?”
“不是。”陸水開始練習自如回答,除了對親近之人,他這一項技能還是弱項。如果想要成功走回領獎臺,擺在他面前的困難就必須一個一個打破。他從小在市跳水隊練習,運動員就是那么一圈人,知道他精神狀況不穩定的人肯定很多。
兩周后除了訓練賽,每個隊員都要進行心理評估,過關才能正式代表學校參賽。新世界的系統在他眼前刷新了任務版,兩周后的第一個重大任務就是讓所有人相信他的精神狀況在好轉。
人生必須做出重大改變,接受任務且執行,陸水意志堅決。
“你不是?不可能吧?”張釗不信。腹肌和人魚線是體院標配,但是跳水隊的人顯然比例更優越,聽說他們小時候入隊都要通過教練的尺子,身高體重、頭圍肩寬、手臂小腿,不達標就刷下去。不為別的,只因為跳水除了技巧也需要觀賞性。
所以在張釗眼里,跳水運動員就是一堆行走的高顏值。
“真不是我。”陸水回答,“是我們隊長。”
“隊長?誰啊?”張釗好奇地問,“有多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