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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然也想過離開,他何曾受過這樣丟臉的責罰,可想到他的妻兒都在府里,他今日若是離開,興許日后便更見不到了,難不成要日日偷雞摸狗般的溜進去?
再如何,想到鶯鶯,他也舍不得離開。
方定見說不動主子,皺著眉頭擔憂的不行,瞧了玄凌一眼,想要玄凌勸一勸主子,可玄凌卻搖了搖頭,主子向來是最有主張之人,只要主子認定了一件事,旁人再如何勸也無用的,更何況事關信陽郡主。
既如此,兩人也只能無奈的繼續陪著等了。
“噠噠,噠噠噠……”由遠到近的馬蹄聲,又一輛馬車來了,是永康侯府的馬車。
梁云川下了馬車,并不意外看見了裴燼,也正是曉得裴燼在,這才打算來給他打個圓場,免得兩家人難看,他還特意將岳蓮帶來了,讓岳蓮去與信陽郡主為裴燼去求個情。
想當初,也是太子殿下給岳蓮請封了縣君,對他們二人也算是有恩。
梁云川扶著岳蓮下了車,“蓮兒,你先入府,我去與太子殿下說幾句話。”
“是。”岳蓮點了點頭,走上臺階,向裴燼屈膝行了禮才進府。
“殿下,您站在這兒許久,穿的這樣單薄,若是得了風寒可如何是好。”梁云川看著裴燼的衣裳如此單薄,忍不住嘆息。
“云川,一會進去不必向信國公為孤求情,若不然也會拖累你。”裴燼的手已凍的冰涼,連梁云川到了,他也沒動。
“可微臣現下來,本是想為殿下求情,殿下一直站著,身子會受不住。”梁云川緊蹙眉心,信國公可當真是不給太子殿下半分面子,直接將人堵在外邊,大豫上下,還從未有人如此罰過殿下,即便是圣上,怕是也舍不得。
“不必,這才多久,對孤而言小事一樁,你不必多話。”信國公想罰,那便讓他罰個夠,誰求情都會加重信國公的怒氣,裴燼本就是自幼習武之人,又在軍營五年,這點罰站算得了什么,即便是站一天到晚,也能站得住。
“唉,好吧,那殿下好歹披上件大氅,天寒地凍的,貴體要緊。”梁云川讓隨從捧上一件狐皮大氅。
“不必,孤不冷。”裴燼身子冷,心卻是熱的。
從前他本就有諸多對不住鶯鶯的地方,連回京也是他逼鶯鶯的,他自然該受罰,不過是站一會罷了,當初鶯鶯心中的委屈更甚,信國公對他冷臉也是應該的,他沒什么好抱怨。
若是站下去,信國公便能消氣,便能讓他見到鶯鶯,他認了,如今他還不曉得鶯鶯是否當真失憶了,他得弄明白。
見裴燼這樣說,梁云川也不好再開口,只得先進去了。
*
“瀲月姐,你來了?”程筠正坐在窗前給腹中的孩子做肚兜,瞧見岳蓮進來,不知多開心。
“見過信陽郡主。”岳蓮行了個禮。
“哎,你這是做什么,又沒外人,你快坐。”程筠大著肚子,連扶她也來不及,只得招手讓她過來。
這時煙柳上了茶水點心,“新平縣君慢用。”
“煙柳,你們先下去,我與縣君說會體己話。”程筠放下手中的針線。
“是。”煙柳忙下去,合上了門。
“瀲月姐,不對,現在是不是該叫岳蓮姐了?”程筠伸手去拉她,“近來過的可好?”
自從回京,程筠便聽人說了,永康侯的世子側室成了新平縣君,她心下歡喜,如今她找了雙親,瀲月姐的母家也翻案了,是縣君了,好歹是個女爵,后半輩子有了依靠。
岳蓮坐到程筠身側,看著她隆起的小腹彎了彎唇,“好著呢,我們有半年不曾見了,鶯鶯你竟有了孩子,我當真是不敢認。”
“岳蓮姐,我小字皎皎,你喚我皎皎吧,娘親讓我不能承認是云鶯,這得保密。”程筠挽著岳蓮的胳膊,笑的眼兒都瞇起來了。
“對,是我疏忽了,皎皎,你快與我說說,你是如何找到雙親的,自你失蹤,我可掛心了。”
“說來也巧的很。”程筠慢慢道來,自個回想過去,都覺得似一場夢,這世間竟有如何巧合之事。
聽完岳蓮也是忍不住笑,“興許這便是緣分吧,緣分到了,自然也就到了該相聚之時,倒是我,因著你的緣故,受了不少恩惠。”
程筠不解:“這話這么說?我哪給了你什么恩惠?”
“我的縣君之位,是太子殿下看在你的面子上請封的,前太子被廢,連家滿門抄斬,牽扯出了岳家的事,原本按照律法,翻案有翻案的規矩,無需冊封我為縣君,是太子殿下特意請封,我與太子無親無故,自然是為著你的緣故,今日是特意來謝你的。”
自古冤假錯案也不少,光說這次連家便不止牽扯出了岳家,可只有岳蓮被冊封為了縣君,旁人可沒這樣好的恩旨,說來說去,還是為著程筠與她的情誼,岳蓮心中明白的很。
“可我出逃,殿下不該是恨我嗎?”昨兒晚上初見,殿下語氣多冷,似要生吞了她,若非是她會演戲,殿下還指不定怎么著呢。
“皎皎,我不曉得殿下是恨你還是愛你,但無愛便無恨,無恨自然也無愛,只有心意相親,才會那樣難受,我方才進來時瞧見了,太子殿下站在門口,似冰雕一般,一動不動,衣裳單薄,怕是冷的很。”
“殿下還在外邊?”程筠往窗外瞧去,可她的院子離府門隔的可遠,自然是什么也瞧不見的。
“是啊,世子爺還想讓我勸一勸你呢,你也曉得,世子爺與殿下自幼相識。”若不是為著殿下,想來世子爺也不會這樣快帶她來信國公府。
程筠笑了笑,“勸我有何用,你當是我想讓殿下站著,是我爹爹不讓他進來,我勸也無用,還需爹爹消氣。”
她雖心疼,卻也曉得自己違拗不了爹爹的心意,若是爹爹不肯,她說的越多,越會讓爹爹傷心,爹爹也是為著她好。
“是啊,因而我便不與你說這個,當初殿下脅迫你入京,如今殿下也有今日,他一個八尺男兒,站便站著吧。”
岳蓮想起當初在大殿之上,皎皎被千夫所指,被太子等人欺辱到那樣的境地,還有一個敏安縣主處處與她作對,這些都是因為太子殿下脅迫她入京所致,如今信國公這樣對太子殿下,也是情理之中。
程筠:“咱們不說他了,說說你,你最近可好?如今你是縣君,想來侯府不會為難你了吧?”
岳蓮搖了搖頭,“侯夫人如今待我倒客氣,將府中中饋都交予我,兩個孩子也是我親力親為,賀氏被圈禁于一個小院子,不許出門,一應用具,比通房還要差呢。”
賀氏過了這么些年好日子,大概從未想過有一日,也會被圈禁在小小的屋子里,能活多久,全憑梁家喜好。
“那豈不是挺好?”倒是比從前好多了。
岳蓮卻嘆了口氣,抬手摸了下程筠隆起的小腹,收回手道:“比起從前,的確是再好不過了,我都不敢奢求這樣的日子,可如今也不知是怎的了,許是因為日子越發好過,我也越發貪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