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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臣有罪,請父皇降罪。”裴燼面不改色。
泰和帝看他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氣的要死,“你當真要朕廢了你的太子之位嗎?你看看你自己現在這副樣子,還有半點像大豫的儲君嗎?”
“父皇若是要廢,兒臣無半點怨言。”他何其清楚自己這些時日在做什么,他辜負了父皇母后的期待,辜負了百官的看重,辜負了百姓的敬仰。
可裴燼想到前世他孤孤單單坐在那龍椅之上,接受萬民朝拜,而他身側卻永遠的空置了下去,龍榻之側,永遠是冰冷的,無論他如何努力,河清海晏,四海升平,所有人都贊他是一個明君,是個好帝王,可云鶯都回不來了。
想到那樣摧心肝的滋味,他便覺著,再無人比云鶯更為重要,前世他已坐過了皇位,至高無上的權力已不能誘惑到他。
與云鶯共度一生一世,才是裴燼想要的。
從始至終,他費盡心機奪嫡,無非是想要讓前世悲慘一生的云鶯,成為大豫朝的國母,成為所有女子羨慕的對象。
若無云鶯,他又何必再執著于皇位呢?
聽了這話,泰和帝是真氣的七竅升天,恨不得一道雷劈在裴燼身上,將他劈死算了。
可到底是自己最為疼愛的兒子,他怎么忍心這個兒子為了一個女子而自此頹廢,萎靡不振,所以他到底還是要管的。
“你隨我來。”泰和帝走出大殿,裴燼不明所以,跟著泰和帝走了出去。
兩人走了許久,去了宮中最高的瞭望塔,站在上面,可以俯瞰整個上京,街道,屋舍,行人……一覽無余。
“燼兒,你看看下面,這是大豫的疆土,一眼望不到邊。”
裴燼抬眼望去,他兒時便常來這兒,父皇對他寄予厚望,他一直都曉得。
“父皇,對不起,是兒臣辜負了您。”
泰和帝搖了搖頭,“今日我不是要你明白你身上的責任,而是想問你,你當真如此心儀云氏嗎?”
裴燼閉了閉眼,心口似被車馬碾過,他沒回答,而是反問道:“父皇當真如此心儀母后嗎?”
泰和帝笑了笑,他看似沒回答,卻又回答了,看來裴燼是動了真格,不是因一時嫉恨云氏離開他身側而惱怒。
“既然你心儀云氏,你更該好好做這個太子,輔助我將天下治理好,百姓安居樂業。”
“為何?”
“如今云氏流落在外,你豈知她是否有危險?如今的大豫,不似表面看的這樣平靜,連天子腳下都會發生女子□□案,你敢肯定外邊沒有嗎?”
“若是大豫越發混亂,以致于疆土動蕩,你覺得云氏一個孤苦無依的女子,能活下去嗎?你到底是想要找到人,還是一具尸體?”
裴燼狹長的雙眸微微瞇起,喉結滾動,沉默了,他雖說活要見人,死要見尸,可他心里只想看見活生生的鶯鶯。
“再者,你這樣鬧下去,你將云氏置于何地?如今人人都說她是妖妃,是紅顏禍水,即便你找到了她,她背負這樣的名聲,她還能成為你的太子妃嗎?即便你可以不顧萬民罵聲,可你覺得云氏她不在意嗎?”
泰和帝一句句都似在戳裴燼的心窩子,“她只是一個孤女,又曾淪落風塵,本就只盼一個安身立命之所,而你如此做,是將她放在火上烤,讓她曉得,只會躲的更遠。”
“燼兒,你若心儀她,便得為她考慮一二,她如今在上京的名聲,已差到了極點,你找到了她,強行立她為太子妃,日后讓她成為皇后,可她卻永遠也無法母儀天下,她的名聲已被你敗光了。”
裴燼曉得父皇所說句句是實話,可他還是忍不住反駁,“我若是不找,這輩子她都不會回來了,什么名聲,又有何用?”
泰和帝的手搭在紅木欄桿上,“我何曾不讓你找她,只是你不能這樣肆無忌憚,大張旗鼓,鬧得人仰馬翻,你這樣,讓云氏曉得,還當你要吃了她,她更不敢出現了,若是有人這樣尋你,你不怕那人是想要了你的命嗎?”
“當初我不廢李氏,是有你母后的勸誡,但更多的,是我想為你母后考慮,若是處置了李家與潘家,便急急忙忙的廢黜李氏,讓你母后上位,你覺著外人會如何說?”
裴燼的喉結上下滾動,語氣艱澀,“會說父皇為了母后而處置當初的功臣,過河拆橋,百官會覺著父皇是聽了母后的教唆,從而挑起百官對母后的怨恨。”
一樣會罵蘇氏為妖妃,即便蘇氏成為了皇后,也會被人罵妖后。
自古女人與政務牽扯上關系,都不會有什么好名聲。
“你瞧,你心中清楚的很,”泰和帝掃了他一眼,“你難道要云氏被萬人唾罵嗎?即便你不介意這些罵名,可云氏當真不介意嗎?”
裴燼低著頭,望著不遠處在空中翱翔的鳥雀,鶯鶯介意的,她常說“于禮不合”,她雖出身風月,卻是最在意規矩的,她不想被旁人說不懂規矩,不想旁人將她輕賤。
泰和帝看著遠處的風光道:“高處不勝寒,我與你一樣,都想有人陪著站立在云巔之上,若不然也太冷清了些。”
有風吹過,檐鈴響起清脆的聲音,兩人長久的安靜佇立著。
裴燼抿了抿唇,說道:“父皇,兒臣明白了。”
*
“小妹在哪?”程意闌得知消息跑的飛快,進府時還險些在門檻上絆了一跤。
云鶯正被原氏擦著眼淚,忽然又瞧見一個高大的男子出現,逆光而來,身姿偉岸。
“這是你大哥程意闌。”原氏拉著云鶯的手,“這是皎皎,是鈺兒將皎皎帶回來的。”
云鶯眨了眨眼,乖乖喊人,“大哥好。”程家的每個人,都能給云鶯一種溫暖的感覺。
“哎,皎皎長的真漂亮,要是逢青曉得,一定羨慕死他。”程意闌看著云鶯,好似恍如隔世,這么漂亮的姑娘,居然是他的妹妹。
“是啊,皎皎比你們外婆還要標致呢,你們外婆當初可是江南第一美人,還念叨說為何我生的卻不像她,她若是能瞧見皎皎,必定十分喜愛。”
只是可惜,原老夫人前些年過世了,因而提起這個眾人有些傷感,云鶯頗為不安,她只聽了一些程家的事,不曉得原家之事,不過聽原氏的語氣,想來外婆是不在了,她便不曉得該如何接話。
好在原氏自個也注意到了,不該在這大喜的日子提這事,便笑了笑,“不說這個,皎皎必定累了,咱們去用晚膳,用了晚膳再聊。”
“好,走吧,用膳,邊吃邊聊。”眾人說著要出去。
云鶯從榻上起身,雙足落在地上,皺了皺眉,有些酸疼,她行了兩日,雙腿有些受不住了,但她勉強支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