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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嘞!
姜亦恩一溜煙兒過去,左手拈了跟削了皮胡蘿卜,右手抓了把菜刀,一頓節奏輕快的刀法,行云流水。全然沒有察覺安尋已經是一臉茫然和疑惑,她目瞪口呆,這和幾天前在自己家切土豆都切不準的還是一個人嗎?
到這一刻,姜亦恩恍然間想起了什么,手上頓了下來,慢慢轉頭看向眉間緊鎖的安尋,時間驟然靜止。
那天因為音樂盒那事,看安尋心情不好,她就想盡辦法逗她開心,時不時弄出聲響引起她的注意,好讓她心里頭理所當然的想些別的事。此刻見了陳奶奶一興奮,竟然全然拋之腦后了。
安尋靜默了片刻,沒有說話,沉著臉去拿了另外兩根胡蘿卜削皮。
小尋你還沒見識過她的刀功吧?這孩子上學時候手不穩,控不好手術刀,我就讓她每天回去練習切菜,切不同的菜,什么土豆啊、豬肉啊、蘿卜啊全都試著感受一下,鍛煉手部機能。她現在的刀功,可不比廚子差呢!
陳念慈越是夸贊,姜亦恩就越覺得無地自容,心想著這不是完犢子了嘛,以后還怎么面對安姐姐啊!趕緊試圖給自己的爛攤子收場:陳奶奶,我
是啊,我確實不知道呢。安尋打斷并接上了陳念慈的話,卻也只是似笑非笑地應付了一句,緊接著遞了一根削完的胡蘿卜給姜亦恩:繼續吧。
姜亦恩打量著,看安尋語氣很輕柔,面容也很平靜,可是那人太擅長壓抑和隱藏了,是不是在生氣,她看不準。
直到陳念慈出廚房去拿東西的功夫,她才晃了晃安尋的手臂,撒嬌看看安尋的反應。不出預料,安尋冷冰冰把手抽離出來,卻也意料之外,帶著些醋意的輕聲罵了句:
小騙子。
就此,姜亦恩肯定安尋沒有真的在生氣,傻笑道:嘿嘿,安姐姐,我不是故意的嘛~
安尋忍俊不禁,轉而又放下手上的東西面向姜亦恩,認真道:
以后,不需要刻意討我歡心,知道嗎?
姜亦恩愣住了片刻,她看出來了?自己討人歡心的把戲,明明就連外婆也看不出來啊。
還沒來得及反應,陳念慈就踏進了廚房的門,兩人只好趕緊錯開對視,拿回手上的工具,假裝什么也沒有發生。
我太想念陳奶奶做的飯了!都好久沒吃到了!干飯人今天一定要干三大碗!飯桌上,姜亦恩時常語出驚人,逗得陳念慈哈哈大笑。
安尋也總跟著應付式一笑,眼里卻常有一些難以言喻的酸澀。
自己做出那第一頓晚餐的時候,小丫頭也如此般興奮,她還覺得這是個容易滿足的傻丫頭,可到現在,她已經分不清,這個丫頭什么話是真,什么話是假了。
更讓她心口悶疼的是,她發現小丫頭的討好迎合比她想象中更加離譜,明明就不喜歡吃蔥姜蒜,明明每道菜里都有蔥姜蒜,她居然還是能吃得很香。
真的,不委屈嗎?
自己是不是也讓她委屈過,卻從不曾察覺?想到這里,心里頓感疼痛,不禁眉間一凝。
小恩嘴真甜!多吃點菜!來,小尋,你也多吃點。陳念慈給她們一人夾了一筷子,而后起身去拿來了提前醒好的紅酒:我聽蘇問說你明天是下午班,又沒有手術,剛好小恩也在休假,難得聚一次,咱們就喝點兒?
教授,我開車了。安尋看了眼姜亦恩,婉拒道。
找代駕嘛!要是太晚了,干脆就在我這睡,你看著天氣也不好,指不定要下雨。陳念慈毅然決然地開了酒。
那我陪您喝就好,亦恩她還小安尋本能似的伸手在姜亦恩面前攔了一下。
啊?我不小了!你們都喝我也要喝!姜亦恩表示不服。
安尋皺了皺眉,收回了自己那自作多情的手。心里頭多少有些不悅,也是吧,自己有什么資格,管她。她是陳教授的學生,自己照顧她不過是受人所托罷了,又有什么資格,反客為主。
還小啊?過完年就二十三歲了!都屬于晚婚年齡了!陳念慈笑得慈祥,態度卻擺得堅硬,往姜亦恩面前倒上了一杯紅酒。
順帶,插了根吸管
吶,小朋友用吸管喝可以吧?
安尋看著小丫頭瞪大的眼,還是忍俊不禁,鼻息哼哧了一聲,手背碰了碰鼻尖頷首淺笑。
姜亦恩被陳念慈這一波操作鬧得面紅耳赤,再加上看見本來一臉嚴肅的安尋都忍不住笑出聲,有那么一瞬間,她想坐上宇宙飛船逃離銀河系。
我不跟你們好了!你們都欺負我!環抱著雙臂蹬了蹬腳,把臉偏向一邊。
陳教授,您就別逗她了,安尋笑著拿掉那支吸管,替她晃了晃酒杯:好了,你就小酌一點,喝醉了,我可不管你。
其實,安尋也并不是討厭酒,相反,如果不是職業限制,她應該也會在家里常備紅酒。
生在音樂世家,身上多少有一些音樂家的氣質,她喜歡在泡澡的時候聽古典,喜歡在周末的午后伴著鋼琴淺吟低唱。
從小,母親就告訴她形象管理很重要,因而她十四歲就能踩著十公分的恨天高上臺,十五歲就會給自己打理舞臺妝發。
在她少年時的認知里,酒是藝術的靈感。在中世紀的普羅旺斯,街頭任何一個爛醉如泥的流浪漢,都可能是一個游吟詩人。在十八世紀末的意大利,每一個醉意朦朧的夜里,都可能誕生一部百年不朽的浪漫主義歌劇。
長大后,生活的瑣碎總是與藝術背道而馳。在急診,常常能看見醉酒的男人女人們爭吵得面紅耳赤,看見破碎的啤酒瓶粘著鮮血淋漓,她才知道,浪漫的是藝術,不是酒。
但是,把酒言歡也好,孤影獨酌也罷,微醺下,偶爾放縱自己的不清醒、不理智,于她而言,是奢侈。
醉意,到底是迷人的。
說晚婚那是玩笑話,不過現在也可以談戀愛了哦!小恩,有沒有喜歡的人啊?陳念慈瞇著眼笑問道。
姜亦恩笑容瞬間凝固,緊接著是如坐針氈,吞吞吐吐一句:沒沒有吧。她不敢承認,至少,不敢在現在這樣的情況下承認,她喜歡的那個人,近在咫尺。
安尋側臉凝望著她,滿眼復雜情緒,像是慶幸,又像是遺憾。
慶幸,你還沒有喜歡上哪個混蛋。
遺憾,你沒有開口,說你喜歡我。
那可得加點緊哦,以后工作了可難了,看看你這幾個老學姐,蘇問、李敏,加上你安姐姐,有一個算一個,人均寡王你可別學她們!陳念慈皺了皺鼻子,朝著安尋揚了揚下巴。
哈哈哈哈寡王,陳奶奶你好潮哦!姜亦恩忍不住噗嗤一聲,抱著碗笑出鵝叫。
都說人大笑的時候,會不禁意間看向自己喜歡的人。的確,她和安尋,對視了。只是,安尋并沒有笑意,反而半闔眼瞪著她,一臉陰沉。
看到那冷箭一般的眸,姜亦恩馬上抿嘴收了她的放肆:安姐姐才不是寡王呢!安姐姐還有我啊!我陪著安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