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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甜,很酸。
或許,是密阿瑪斯的味道。
糖醋排骨,不像腌制過的肉沫容易入味,不像七分熟牛排鮮嫩多汁。它需要牙齒細磨才能咬下一小口,焦糖一樣的肉質,卻包裹著最堅硬的骨頭,牙口不好的人啃食到一半就乏力了,就算有人能一塊又一塊下肚也不覺油膩,可是再貪吃,也不能連骨頭一并吞下。
原來,再完美的糖醋排骨,也有它不得不丟棄的部分。
所以,再長情的人,也有她不得不放棄的追尋。
總有一天,小丫頭會長大而知世故,會知道什么是值得,什么是浪費,她終有一天會明白,人們會心疼書里冷若冰霜的女主,是因為事不關己。而現實里,人海浮沉,每個人都自顧不暇,每個人都渴望被愛,哪里會有熱情和力氣去溫軟旁人。
總有一天,你會放棄我。
總有一天,你會忘記我。
之后的這個夜晚,兩個人都心不在焉,好像一起看了電影,卻連電影名字都忘了,好像一起吃了水果,卻連是蘋果還是哈密瓜都分不清。姜亦恩洗澡的時候,甚至錯把沐浴露擠到了頭上,安尋睡前,把身體乳抹到了額前才后知后覺。
早上在房門口會面,兩人都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簡單的吃了點面包,就收拾著準備出門。到醫院的一路上,都沒有言語,反正安尋開車本來也不喜歡說話,專注謹慎,姜亦恩也是現在才反應過來,原來這也是她過往傷痛的后遺癥。
安姐姐,你親自幫我拆線嗎?
嗯。
少女的后背,第二次映入眼簾,白皙透亮,蝴蝶骨勾勒出很好看的線條。中心,是那道自己親手縫合的傷疤,她小心地勾出細線剪斷,每一剪,都像是剪在自己心尖兒上。
那丫頭握牛奶糖梨渦淺笑的畫面,好似還在昨日,可這個小丫頭在心里留下的印跡,卻是那么的刻骨銘心。
她也知道,就像傷口會愈合,疤痕會消淡,自己心里的那點痕跡,總有一天也會隨時間抹去。到那時候,即便這個小丫頭還是會每天在眼前晃悠,也不會再激蕩起一絲漣漪。而自己,隨年齡蒼老,容顏消逝,也終會在這丫頭心里,憫然眾人。
小冒失鬼!聽說你你拆線了??!恭喜啊!
蘇問大老遠看見姜亦恩坐在長凳上,說道著恭喜,姜亦恩勉強地回應了一個笑容,比哭還難看。
怎么了?心情不好???誒你家安姐姐呢?
她說有點工作要處理,讓我自己回家。姜亦恩垂頭喪氣地嘟囔一句,腳在地上磨蹭兩下,渾身寫滿了悵然若失。
她今天,不是休假嗎?蘇問一陣疑惑。
姜亦恩沒心思聽蘇問說了什么,想起自己昨晚一時腦熱說出的那句話。不得不說,她確實有賭的成分,但也是進可攻退可守,她希望安尋能聽懂,卻也害怕她聽懂。她知道,自己乖乖定位在妹妹的位置,會得到享不盡的寵愛。
其實,她想過,自己會不會和被救的小女孩一樣,承蒙垂愛,也是因為,是安憶的替身。昨天聽到蘇問對險情的描述,聽到妹妹的名字里也有個yi字,聽說妹妹年齡和自己同歲,她無法控制地關聯起來。
不由得,她深深嘆了一口氣。
蘇醫生,如果你暗戀一個人,喜歡你卻不是那種喜歡,本來也可以用家人朋友的身份守護她,讓她幸福,你還會冒險追她嗎?
追啊,為啥不追?你不追怎么知道她對你的喜歡不是那種喜歡?蘇問想都沒想就回答了,她就是那么言行不一,口頭瀟灑。
那如果,追她有可能會傷害她呢?
姜亦恩顧慮著,如果安尋真的需要把自己當作安憶來療傷,暴露心里的愛慕,無疑是打破她的幻想,打破她愛的寄托,到那時候,安姐姐,會崩潰的吧。
而自己,會被拋棄吧。
傷害啊,那就不好說了蘇問猶豫幾分。
可是!如果她主動親過你的嘴唇呢?!姜亦恩試圖掙扎。
膽戰心驚時來不及想浪漫,剛才擦唇膏的時候,她才記起了那個臨別的吻,暗自回味著,柔軟,輕綿,溫熱想得臉頰一陣潮紅,泛得滾燙,心里,是死灰復燃。
原來,她還欠自己一個交代啊。
蘇問皺了皺眉,后知后覺:你說的,是安尋吧?
姜亦恩心頭一緊,嘴唇抿成一條直線,低頭不語。
害!早說是安尋嘛!你放心,以我對她的了解,她百分之一萬對你有意思!蘇問又一次打包票。
真的嗎?!安醫生也喜歡我嗎?!姜亦恩全然忘了隱晦和矜持,只是聽到這一句,就激動地整個人要飛起來,一個心瞬間從低谷到了云端。
她當然慢著?!你倆接吻了??。?!蘇問雙眉高挑,眼睛也瞪大了一圈。
姜亦恩一瞬間仿佛被天打雷劈,卻也百口莫辯,只好坦白,回憶著那個場景,支支吾吾道:不算吧,就是安醫生去郊區之前,我不讓她走,她沒辦法了,輕輕碰了一下而已。
蘇問遲疑片刻,挑著眉壞笑道:安尋居然會干這種事兒,可以啊小弟!出息了??!
可是說不定她也只是單純的姜亦恩不知道怎么形容,畢竟那個吻太短暫了,短暫到來不及反應就結束了,或許那甚至不算是接吻,真正的吻,應該更漫長一點吧,應該,更交融一點吧。
呵,是不是那種喜歡,你試試不就知道了?蘇問疊交雙臂,一只腳挑釁一般地點地,盤算著她的鬼點子。
怎么試?
這不簡單?我教你??!
姜亦恩滿臉天真,跟著蘇問的招手,把耳朵湊近到她嘴邊,結果每多聽一句,眼睛就多瞪大一圈:不行不行!安姐姐是個正經人!又不是你連忙舉起雙手在面前交叉揮舞。
她是正經人?你可拉倒吧,正經人能偷親你?正經人能帶著你個實習生沖沒有家屬簽字的手術?你放心吧,安尋最不服的就是規矩。大學的時候我兼職晚歸,她幫我騙學生會呢!
幫你騙學生會?姜亦恩突然好奇。
是啊,我都沒提前跟她打招呼,聽說學生會查寢,我還以為完蛋了呢。我也以為安尋是個正經人呢,居然能想出這么個損招!
什么損招?快說嘛!
把廁所淋浴打開,騙人說我在洗澡咯!蘇問說一次笑一次。
這人家就信了?姜亦恩覺得,這招早就過時了,不過如果是安尋就不同了,那冷若冰霜的臉,萬難下硬著頭皮說謊的樣子,想想都可愛至極,忍不住噗嗤一笑。
信??!查寢的是李敏,你不知道,那傻子特好騙!安尋說什么她信什么,后來每次被查,安尋要么說我生病去打針了,要么說家里有事臨時回去了什么的,反正敏敏從來沒懷疑過!哈哈哈哈哈哈
說曹操曹操到,李敏路過走廊,遠遠看見兩人有說有笑,剛想過來參與其中,不想蘇問一看見她,神色一改,借口離開了。
那個我突然想起我還有事,先走了?。?
哦
李敏腳步一頓,再不敢上前,昨晚自己拋出去的所有話,都被她開玩笑似的拋了回來。這是她漫長暗戀旅中的破冰之舉啊,哪里那么容易。蘇問洋溢著笑容走近的時候,她本以為會是質的飛躍,誰知道,換來的卻是,那人一個上午,都在躲著她。
要說操之過急,十年,還算短嗎?
姜亦恩不舍得回家,腳步還是不知不覺往安尋辦公室走,見門沒有關,安尋在里頭看著文件,也不像是在忙碌,索性趴在門框上嬌滴滴一聲。
安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