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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撞見浪漫的鋼琴家,一眼,定了余生。
可再浪漫的兩個人啊,步入婚姻后,也是一地的雞毛蒜皮。
小提琴是安琳的夢想,可生下孩子后身體大傷,音樂圈里的新鮮血液翻涌不息,可畏后生層出不窮,修養幾年后,早已經跟不上節奏。和樂團解約后,夢想,也就破碎了。
徹底告別舞臺后,安琳每晚靠藥入眠,盡管面對丈夫孩子,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柔,操持著家務,成為了小提琴老師,每日教孩子們拉琴。卻偶爾夜不歸宿,逃離生活,有時候甚至是在陳念慈家里,一住就是半月。
安尋自以為,自己就是那個打碎夢想的孩子,而妹妹安憶,是逼死夢想家的最后一根稻草。所以她們的名字,或許也意味著媽媽的某些尋找和追憶。
所以她從小就知道,媽媽為自己犧牲了太多,她主動提出要學習小提琴,或許有朝一日,她可以完成媽媽年輕時候的夢想。
看到媽媽逐漸恢復成愛說愛笑的模樣,她以為她讓她重新看到希望了,她以為她終于釋懷了。
然而,然而
那天,抱著安憶拼命游出水面的時候,安憶已經不能自主呼吸了,她只能拙劣著學著書本上的知識,做著心肺復蘇,可是到底是紙上談兵。
那一刻,她真希望圍觀群眾里有一名醫生在場。
所以后來,她成為了醫生。只為了救那個,再也救不回來的人。
所以,她這一生至此,沒有哪一個決定是為了自己而立,她過往的生命里,沒有喜歡和自由,只有責任和不得已。
當下,她不能再眼睜睜看著同樣的事發生了。水已經漫至腰間,車門沒有辦法打開,為了不傷到孩子,她繞到另一側,撿起磚頭打碎了車窗。
小朋友別怕,阿姨是來救你的。
太相似了,同樣是難解開的安全座椅,同樣是驚嚇到呆滯不肯配合的女孩,某一個瞬間,她錯亂了,因而在心里禱告著:
憶兒,別怕。
姐姐這次,一定會救你。
河水涌動著車身晃蕩,孩子卻紋絲不動,怔怔望著安尋發愣,一句話也不說。見水勢不大,暫時沒有危險,安尋冷靜下來,打電話求助了救援隊。
本來,水位不深,只需要控制住車身等待救援就好,誰知道警報聲突然響起,大壩緩緩開啟。
該死!
安尋知道上游水一旦決堤意味著什么,眼看救援人員還未趕到,只好不顧玻璃碎片探身,伸手解開了安全帶,費力想把孩子抱出來。
我要媽媽!我要媽媽!
女孩突然還是哇哇大哭,朝著安尋一通揮手,怎么也不配合,安尋動作受限,根本使不上力,河水涌動,身子也跟著車輛沉浮,眼看著就要放水了,再不把孩子救出來,后果不堪設想。
救援隊在火速趕來的路上,聽到警報聲后立即試圖聯系有關人員關壩,情況已是十萬火急。
醫療隊對此毫不知情,安尋本身也不是個合群的人,過了飯點還沒有來,也沒有人覺得不對勁。蘇問剛吃完盒飯,還拿了一份打算給安尋送去。還沒走到醫療帳篷,就接到了姜亦恩的電話。
喂?!蘇醫生,安醫生手機怎么打不通啊?她已經一個半小時沒有消息了,你們在一起嗎?電話那頭是急促帶著哭腔的聲音。
蘇問不以為然地笑道:安尋不回消息不是很正常嗎?人忙著救人呢哪有空聊天?你放心吧我們都在一起呢,這邊信號不好。
你能讓安醫生說句話嗎?我擔心她姜亦恩的聲音幾度哽咽,想來是不聽見安尋的聲音也不會安心了。
你這孩子真是的,行,你等著啊,我正要去找她呢。加快了步子往帳篷去,撩開門簾,不見安尋的身影,笑容也轉為疑惑:安醫生人呢?
不知道啊,是不是去吃飯了?一個小醫生回答道。
我剛從那邊過來啊蘇問意識到事情不對勁,瞬間變了神色。
喂?安醫生呢?你是不是沒找到她?!說話啊!姜亦恩聽到她們的對話,急得快跳起來了。
你別著急,可能在附近什么地方搶救傷員,我去找找看,一會兒給你回電話。
等等!話還說說完,蘇問已經掛了電話。
大壩沒能及時關閉,河水迅猛而至,救援人員無從下水,車再次被湍急的水流沖動,逐漸沉下水底。
放手!聽見了沒有!救援隊長看見安尋死命抓著車窗不放手,急得高聲大喊,從業多年,他已經見過太多救人不成枉送性命的案例了。
可是安尋,固執如石。
不可以,不可以放棄。
那冰冷而顯得輕松的面容下,隱藏了多少痛不欲生,只有她自己知道。如果再給她一次機會,救不了妹妹,她寧愿一起沉淪。
死了,總比活著輕松。
好在,她還有作為醫生的理智,救人永遠是第一步。見車里灌入大量水后,壓力平衡后車門反而可以打開,營救總算是有了突破口。
后來,她已經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如何打開的門,潛入車內,扯斷了安全帶,抱住了后座上的孩子。
某一個瞬間,她的意識,已經跟著身體一并沉淪了。內心深處,是那唯一的掛念。
如果就這樣死了,那個吻,會是她最后的追憶。
可是,不行啊,不能就這樣死,就這樣死了,孩子就白救了,她也會拋下那個不能再被拋下的人,怎么可以,就這樣卷起風浪,又悄然離開。
她的小朋友,還在等她回家啊。
安尋!
蘇問帶著一行醫護人員聞聲而至,大老遠的就看見救援人員跳下水,帶著安尋和小女孩上岸。小女孩嗆水窒息,安尋一上岸就一把將孩子搶過,意識還沒有清晰,卻本能地進行搶救。
活過來,一定要活過來
她在心里一遍遍的哀求禱告。
蘇問望而卻步,也插不上手。她第一次,看見安尋如此狼狽的樣子,渾身泥水殘渣,手臂上還有幾處傷痕,河水把頭發沖得亂七八糟,似乎也殃及到了眼睛,不然,為什么那眼里會盡是破碎。
終于,孩子嗆咳幾聲,吐了水。安尋也在那一刻癱軟在地,聲聲喘息。恍惚間,她任由蘇問脫下外套裹住自己,任由救援人員把自己抱回營地。
任由,自己破碎。
日落,一天的救援結束,蘇問才想起手機這東西,一打開看是四十幾個未接來電,全部來自于姜亦恩。
安尋從那回來之后就沒說過話,把自己置身于忙碌中,飯不肯吃,覺不肯睡,這會兒才剛剛被勸著躺下。蘇問本來好說歹說的勸著姜亦恩,說不出意外明天就能回去了,可姜亦恩沒有聽見安尋的聲音,又打不通安尋的電話,怎么都不肯罷休,無奈,只好遞上手機。
安尋?你好點沒?姜亦恩要跟你說話。
安尋猶豫了片刻,還是接了下來,貼到耳邊許久,才輕啟唇齒。
喂。
姜亦恩終于聽到她等了一天的聲音,一聲輕綿猶如松動了萬里河堤,讓她瞬間崩潰。
我不是都說了不要冒險不要冒險嗎?你怎么這么固執為什么要去為什么非得是你去?
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辦我只有你了你不知道嗎?只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