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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亦恩腦海里逐漸浮現出那個畫面,看上去若無其事的女人,悄然關上洗手間的門,終于撐不住靠墻抱膝蹲下,崩潰壓抑已久的情緒,失態哭出了聲。
想到這里,她覺得胸口沉悶得像壓了塊巨石,如果自己在那個時候就認識她,如果在她還有哭的能力時候就拉她一把,她會不會不一樣。
那現在呢?冰封的笑和眼淚真的完全凍結了嗎?她是不是也會在夜深人靜的夜晚悄然落淚,是不是也會在某個戳中回憶的瞬間突然崩潰,是不是也會偶爾放縱自己,泣不成聲。
她們,是不是會一樣。
文靜突然想起什么,驚嘆一聲:哦對了!你們那天去找她簽合同,沒問她和房東之類的吧?
姜亦恩和紀小瑜面面相覷,沒有說話。
于是文靜繼續回憶:
我租在這兒也是機緣巧合,當時還是跟中介對接的,后來房東和中介解除了關系,才跟我發郵件說隔壁是她的女兒,還叮囑沒有緊急情況不要去打擾。我住在這兒半個月以后,才知道隔壁住的是安醫生,神奇吧!還是上班出門時候碰巧遇到了。
蘇問說了,叫她冰山女魔頭,不是因為她真的會疾言厲色,安醫生生活里是個慢節奏的人,說話也很輕柔。女魔頭,是對她專業上的形容而已,你們也看到了,那是個工作起來不要命的。
這點姜亦恩也看出來了,安醫生說話輕柔的時候,是真的很撩人。
但是蘇問也說了,安醫生的冰冷,不是表面的冰冷,其實她偶爾也會冷不丁開句玩笑,對親近的人也會淺淺的笑一笑,雖然我沒見過。蘇醫生說,她的冷是骨子里透出來的,對人情的抗拒就好像是一種本能。
這一點,姜亦恩不同意。骨子里冰冷的人,怎么會想到把聽診器捂熱再貼到孩子的胸口,怎么會留意到小朋友折的小紙船,怎么會察覺到自己細微的情緒,說那些安慰和教導。
姜亦恩難以想象到底是什么原因讓安醫生總是拒人于千里,明明是個不會置身事外的人,明明是個有溫度有膽識的人,卻從不坦然暴露自己的情緒,從不接受別人的關心和愛。
到底,是有多痛,才會把人逼到寧愿藏起本來的自己。
姜亦恩想為她做些什么,或許多一點溫暖,多一點主動,安醫生多少會改變一點呢?或許,她就不會那么孤單呢?只是這樣的心思,在醫院里頭其他老同事看來,都是不可一世的年少輕狂罷了。
在這個世界上,誰又能改變得了誰呢?
第7章
第二天一早,姜亦恩就貓在了門后頭,聽見隔壁傳來輕輕的關門聲,才假裝偶然的開門出去。
蘇醫生?!
姜亦恩愣是覺得是自己出門的方式不對,兩秒鐘功夫又開關門一趟重新出來。揉了揉眼睛,仍然是那副輕挑著一邊眉毛、玩世不恭的面孔。
您為什么姜亦恩再往隔壁關好的門看了一眼,確認再三沒有另一個人出來,繼說道:在安醫生家啊?
見蘇問上下瞄了一眼,顯然沒安好心的抬高了調子:呵!我怎么不能在她家?我還在她家過夜呢!
過過夜?!姜亦恩瞬間想到昨天不小心撞見的那副裹著浴袍的出水圖,吞咽一口。
她總覺得,蘇問好像知道安醫生的很多事,雖然吊兒郎當的樣子沒少惹得安醫生責罵,但居然有一種有恃無恐的被偏愛意味,安醫生那么細膩的人,心里怎么會看不到蘇問暗中默默關照的一切,說不冷不熱,不過是表面罷了。
她忽然有些失落,自己那盤燒烤,比起兩個成熟密友之間的徹夜長談,顯得尤為幼稚,難怪她不接受。如果自己也早出生九年就好了,如果自己也和她同宿舍就好了,她一定比得過蘇問,她想。
逗你呢!安尋昨天半夜被醫院叫回去了,醫案落家里了,她說你估計還沒起床,才叫我上班順路給她帶一趟。蘇問見小丫頭當真了,忍不住偷笑。
原來是這樣!那蘇醫生現在要去醫院嗎?姜亦恩默默松了一口氣,看來昨天那副光景,自己還是唯一的欣賞者。
是啊,一起吧。蘇問朝著剛打開的電梯揚了揚頭,神情像是大哥領著小弟似的威風。
蘇問沒帶她下停車場,而是從一樓正門走了出去,按著導航往地鐵站走,顯然,她就算不是第一次來安尋家,也絕不是熟門熟路。
蘇醫生,您知不知道安醫生喜歡什么呀?姜亦恩突然想到這是個打探情報的好機會。
她?她能喜歡什么做手術吧哈哈哈哈哈哈!蘇問依然沒個正形兒:你問這個干什么?
安醫生生日快到了吧,我想姜亦恩昨天特地去查了醫院的官網,果然有安醫生的資料。那個像秋天一樣的女人,居然也出生在秋天。
別想!千萬別想!蘇問停下了腳步,回過頭來一把按住姜亦恩的肩,嚴肅道:生日對她來說是個雷區,這事兒我大三就干過了,她都差點氣哭了呢!
氣哭了?姜亦恩不解。
那個時候,安尋總是獨來獨往的,又不愛說話,陳老太太希望她能稍微關心點班上的事,順便也讓班上同學能注意到她,就推選她做了班長。我呢,就借著她班長的身份把同學們召集到一起開班會,中途讓大家把蛋糕推進來,一起唱生日歌。
雖然俗了點但是也姜亦恩面露難色。
俗你個菠蘿派啊!多有心吶?我都被感動了好吧!誰想到她當時就紅了眼,瞪著我說了句蘇問,你什么都不懂。蘇問聳了聳肩,雙手一攤,轉身繼續往前走。
那!她后來有說原因嗎?姜亦恩往前跟了兩步,冥冥中她確信,以后這就是她大哥了。
沒啊,我哪知道啊,但是敏敏也挺生氣的,說我怎么也不跟她商量,還說什么認識這么久了,不知道安尋從來不過生日嗎bulabula的蘇問癟癟嘴。
李主任?那她知道為什么嗎?
她知道啥啊,不過就是心比我細點兒,會看人臉色!那安尋什么也不說,我哪知道嘛
姜亦恩推測著,或許,安醫生曾經也期待過作為唯一好友的蘇醫生能懂她,只可惜蘇醫生是個神經大條的,知道要對她好,卻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讓那人真的高興。
其實,她那天還說蘇問忽然放慢了步子。
說什么了?
我們從來都不是朋友,我安尋,從來都沒有朋友。
蘇問重復著當年那句話,姜亦恩看見那平日玩世不恭的臉上,居然沉下了一份失落和哀愁。
轉眼到了醫院門口,兩人本是并肩走著,突然蘇問停下腳步,神色驟變,姜亦恩順著她的眼神看去,見迎面兩個男人也對上了她的眼,顯然是不懷好意地走過來。
小鬼,你先帶這個上去。蘇問把病案交給姜亦恩,眼色一沉,眉毛也皺了起來,像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
可是,你姜亦恩看看那兩個男人,總覺得有些擔心。
叫你上去,別問那么多。
于是,也只好先拿著病例去交給安尋。上樓敲了敲辦公室的門,里頭半天才傳來一聲輕啞的:進來。
姜亦恩不知道為何心頭一顫,愣了一秒才開門進去。只見安尋剛剛從沙發上坐起,頭發散下,眼神里還有幾分剛剛睡醒的朦朧,身上還蓋著毯子,想來大概是通宵忙碌,剛才能瞇一會兒眼。
那個安醫生,您要的病例。姜亦恩半天才緩過神來,莫名覺得臉上辣辣的。